11月10日，周四。

    联赛杯后的第一天，陆沉刷卡穿过那道铁门，从一线队区域回到青训区域。

    铁门在身后“滴”的一声关上。

    训练场上，U18的队友们正在做热身。

    科齐尔-杜贝里第一个看到他，远远地喊了一嗓子：“哟！英超球员回来了！”

    几个人跟着笑。

    刘易斯-斯凯利没笑，但嘴角动了一下。

    “别闹。”陆沉把包放下，走进人群。

    佩蒂站在场边，手里拿着战术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特别的，只是点了点头，意思是“归队了”。

    训练内容和一周前一模一样。

    抢圈、传控、小场对抗。

    但陆沉感觉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传球的时候，队友接球的姿势和以前不一样了，不是他变了，是他们。

    他们接他的球时，不再需要停顿调整，身体的本能比大脑更快地适应了这种“舒服”。

    科齐尔-杜贝里在一次二过一配合后停下来看着他：“你这两天在一线队练了什么？传球跟装了导航似的。”

    “没练什么。”陆沉说。

    “扯。”

    陆沉笑了笑，没接话。

    下午训练结束后，陆沉没有回宿舍，而是搭教练的车去了学校。

    圣约翰学院离科尔尼基地二十分钟车程，说是学校，其实更像一个专门接收年轻运动员的教育机构。

    课程安排完全配合训练时间，上午上课，下午训练，晚上写作业。

    圣约翰学院有幼儿园到高中的年级，陆沉也在这里读了五年。

    他走进教室的时候，大部分人已经走了。

    甚至是老爹老妈，也在看完联赛杯后走了，老妈本来要留下来陪他，被他拒绝了，因为老妈在公务员里也是个领导，能来看一次不错了........

    只有靠窗第二排的座位上还有一个人在低头写东西。

    林婉。

    陆沉在门口站了两秒。

    十一月伦敦的下午，天色暗得很快，教室里只开了头顶那一排日光灯，惨白的光打在桌面上，把影子压得很扁。

    靠窗第二排，林婉坐在靠走廊的那一侧，也就是他座位的旁边。

    她低着头在写东西，右手握笔，左手按住一张A4纸的边角。

    头发散下来一缕，垂在脸侧，随着笔的动作微微晃动。

    陆沉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

    椅腿蹭过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很响。

    林婉的笔顿了一下，但没抬头。

    陆沉也不打算主动说什么。

    他从书包里掏出课本，物理，今天是第七章，电磁感应。

    他翻了翻，发现书上干干净净的，一条笔记都没有。

    上周四的课他没来，在科尔尼跟一线队合练。

    上周五的课他也没来，在准备联赛杯。

    上上周的课……他也记不清了。

    "第147页。"

    陆沉抬头。

    林婉还在低头写东西，目光没离开她的纸，但嘴动了一下。

    "电磁感应，法拉第定律。"她补了一句，语气像在念菜单。

    "……谢谢。"陆沉翻到147页。

    "不用。"林婉说，"反正你下周又不在，看了也白看。"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很轻的笑，嘴角刚动的那种。

    "我尽量在。"

    林婉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她的眼睛是那种很干净的黑色，不是深邃的那种，是清澈的。

    目光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点评估的意味，像在确认一个数据点。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写她的东西。

    陆沉没再说话，开始看课本。

    147页，磁通量变化率。

    他看了三遍，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是不懂。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婉的纸。

    不是作业。她写的东西格式很奇怪，左边是英文，右边是中文，中间画了箭头和问号。

    "你在做什么？"

    "翻译。"

    "什么？"

    "一篇东西。"林婉没具体说，"学校杂志要的。"

    陆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上一次安静地坐在教室里，没有足球、没有训练、没有系统面板，就是坐在一张课桌前看一本课本，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