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

    十一月的伦敦，上午十点，天灰得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

    陆沉坐在更衣室里系鞋带。

    科尔尼基地2号训练场，不是酋长球场，甚至不是U18常用的1号场。

    友谊赛，没那么多讲究。

    看台上最多坐两百人，今天来了大概六七十个。

    大部分是球员家属，零星几个举着笔记本的球探，还有几个基地的行政人员端着咖啡在栏杆后面聊天。

    佩蒂在更衣室白板上画了一阵型。

    4-3-3。

    陆沉的名字写在中场右侧的位置。不是后腰，是中前卫偏右。

    "今天的对手不用我多介绍。"

    佩蒂把笔帽扣上，"热刺U18。北伦敦德比，友谊赛也是德比。他们9号中锋身体素质很好，10号左脚，内切之后起脚很快。中路不要给他们转身空间。"

    他看了一圈。

    "陆沉，你踢右中前卫。进攻的时候往前压，球到你脚下，找伊西多尔和米奇。不要拖，不要回传太多。你的任务是串联。"

    "明白。"陆沉说。

    "米奇"是米奇·摩尔，U18的左边锋，17岁，快，脚下细，但射门不太靠谱。

    "伊西多尔"是布拉伊·伊西多尔，9号中锋，一米八三，壮，抢点意识好。

    陆沉看了一眼白板上的阵型，心里把热刺的阵型过了一遍。

    他们大概率打4-2-3-1，双后腰覆盖面大，中路不好打。

    那就得快。

    球到脚下，一脚出。

    正好是他现在最擅长的事。

    ——

    同一时间，圣约翰学院。

    林婉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两本参考资料和一台笔记本电脑。

    周六上午的图书馆很安静，只有几个人在角落里自习。

    暖气开得很足，空气里有旧书和木桌的混合味道。

    她在翻译一篇关于英超青训体系的英文学术文章，学校杂志要做一期体育专题，编辑找到了她。

    "你最合适。"编辑说，"你中英文都好，而且你同桌就是踢球的，可以顺便采访一下。"

    "我不采访。"林婉当时说。

    "那你就只翻译。"

    林婉低头看文章，翻到第三页的时候，一段文字跳进眼里：

    "北伦敦德比是英格兰足球最具历史渊源的对抗之一。从白鹿巷到酋长球场，从青训营到一线队，这种竞争贯穿了每一个年龄组别。即便是在U18级别，阿森纳与热刺的对决也总是充满火药味……"

    她把这段话又看了一遍。

    北伦敦德比。

    U18级别。

    昨天陆沉说今天有比赛，对热刺。

    她说"我不看球"。

    但此刻她看着这段文字，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踢什么位置来着？

    中场。

    什么都踢。

    什么都行，就等于什么都不是。

    她自己说过的话回荡了一下。

    林婉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看向窗外。

    图书馆窗外是学校的主路，平时没什么人走，但今天似乎比往常热闹了一点，有几个穿着阿森纳球衣的学生从路上经过，朝着校门方向走。

    "今天科尔尼有青年队比赛。"

    旁边桌的一个男生对同伴说，"对热刺，北伦敦德比。"

    "真的？几点？"

    "下午两点。走不走？"

    "走啊，反正没事。"

    林婉低下头，继续翻译。

    她又翻了一页。

    然后又翻回来。

    文章里有一张配图，是去年阿森纳U18对阵热刺U18的比赛照片。

    草皮上两群穿着红白和白色球衣的少年纠缠在一起，动作很凶，表情很认真。

    她盯着那张图看了五秒钟。

    然后关上电脑。

    "反正翻译周一交也行。"她自言自语。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一阵冷风灌进领口，林婉缩了缩脖子。

    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三秒。

    然后掏出手机，搜了一下"科尔尼训练基地 怎么去"。

    ——

    下午一点四十五分。

    科尔尼基地2号训练场。

    陆沉站在球员通道里，听着外面稀稀拉拉的人声。

    友谊赛没有入场仪式，没有广播念名字，就是两队从通道走出来，各自站好，裁判吹哨开球。

    热刺U18先出来了。

    白色的球衣，胸前的赞助商logo在阴天的光线下很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