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刺。

    北伦敦德比，哪怕只是U18级别。

    "你表情变了。"

    陆沉抬头，林婉正看着他。

    "什么？"

    "刚才。"林婉用笔尖指了指他的脸，"你看完手机，眉毛动了一下。"

    陆沉下意识地摸了摸眉毛。

    "你观察力挺强的。"

    "我只是坐你旁边。"林婉说，"不是刻意观察。你脸就离我三十公分，想不看都难。"

    陆沉把手机收进课桌里。"明天有比赛。"

    "足球？"

    "嗯。"

    "又是下午？"

    "嗯，不过稍微正式点足球比赛应该没有在上午的吧。"

    林婉点点头，没说什么，继续看她的翻译稿。

    过了大概两分钟，她突然开口。

    "你踢什么位置？"

    这个问题让陆沉愣了一下。

    以前也有人问过他这个问题——记者、队友、教练，甚至他爸。

    但那些人问的时候，期待的答案都是一个具体的位置：后腰、前腰、边锋。

    "中场。"他说。

    "中场很大。"林婉说，"具体呢？"

    陆沉想了想，说了一句大实话："什么位置都踢。"

    林婉抬头看他。

    "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陆沉靠在椅背上，"后腰踢过，中前卫踢过，边前卫也踢过。哪里缺人，我就踢哪里。"

    "那你觉得哪个位置最适合你？"

    这个问题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一下。

    陆沉张了张嘴，想说"后腰"，但这个答案他自己都不确定。

    他想说"都还行"，但这三个字一说出来就觉得自己在敷衍。

    "还没想好。"他说。

    林婉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评判，只是很平静地接收了这个答案。

    "那挺难受的。"她说。

    "什么？"

    "什么都行，就等于什么都不是。"

    她低下头，在翻译稿上画了一个圈，"我以前也这样。画画、弹琴、写东西，什么都试过，大人说我''''全面发展''''。但我知道那不是夸我。那是在说，我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东西。"

    教室里很安静。

    陆沉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表情很淡，不像在诉苦，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她已经消化了的事实。

    "后来呢？"陆沉问。

    "后来我选了翻译。"林婉说，"因为这个最无聊，别人都不愿意干。"

    陆沉看了她一眼，不确定她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

    林婉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收回去了。

    "至少，这个位置没人跟我抢。"

    陆沉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物理课本上那堆他看不懂的公式，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什么都行，就等于什么都不是。

    佩蒂说他"好用"。

    好用。

    不是"出色"，不是"不可或缺"，是"好用"。

    这个词在足球里，跟"全面"一样，都是夸人的话里最让人心虚的那种。

    "谢了。"陆沉说。

    "谢什么？"

    "你说的那个，什么都不是。"

    "我又不是在说你。"林婉翻了一页翻译稿，"我是在说我自己的事。你别自作多情。"

    "……好。"

    但陆沉知道，她说的是他。

    ——

    周五。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时候，陆沉收拾书包准备去科尔尼。

    他动作很快，把课本和笔记本一股脑塞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

    "等一下。"

    林婉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递给他。

    "这是什么？"

    "这周的笔记。物理和数学。"她说，"你下午不在，自己看。"

    陆沉接过来，翻了翻。和之前一样，重点标了，公式旁边有注释，字迹工整。

    "你不用每次——"

    "我说了，你不交作业老师找我。"林婉打断他，"与其每次临时给你抄，不如你拿去自己看。省我事。"

    陆沉看着她。

    林婉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那我走了。"陆沉背上书包。

    "嗯。"

    他走到教室门口，停了一下。

    "林婉。"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