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坐在看台最角落的位置，围巾已经从脸上取下来了，露出半张被冷风吹红的脸。

    她正低头看手机，像是在回复什么消息。

    陆沉愣了一下。

    就一下。

    他的心跳快了半拍，不是因为比赛，是因为那个意料之外的灰色身影。

    她来了。

    她说"我不看球"。

    但她来了。

    陆沉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他自己知道那个弧度在哪里。

    "陆！"

    米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干嘛？"

    "你在看什么——"米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看台角落里那个正在低头看手机的东方面孔女生。

    米奇的眼神亮了。

    "哟。"他拉长了声调，"那个谁啊？"

    "没人。"陆沉收回目光。

    "没人你看那么久？"

    "我在看比分牌。"

    "比分牌在另一边。"特拉维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也顺着看了一眼，"那边确实坐着个女生。中国的？"

    "不知道。"陆沉开始往球员通道走。

    但米奇和特拉维斯跟了上来，两个英国人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笑容。

    "你们别——"

    "我们什么都没说。"米奇举起双手，一脸无辜，"我只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适合偶遇。"

    "闭嘴。"陆沉加快脚步。

    "我只是好奇，"特拉维斯用一种"我很认真"的语气说，"你传球的时候是不是在想某人？因为那两脚助攻确实有点不像你。我是说，以前的你。"

    "你想挨揍吗？"

    "我只是陈述事实。"

    两人笑成一团。

    陆沉不搭理他们，走进更衣室，打开储物柜，开始换衣服。

    但他的手在扣衬衫扣子的时候，停了一下。

    她真的来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很轻很轻的高兴。

    他压了压嘴角，把最后一颗扣子扣好。

    林婉在看台上坐了三十秒才站起来。

    比赛结束了。她可以走了。

    但她没有立刻走。

    她在等什么？

    她自己也不确定。

    也许是等人群散去，好走得不那么显眼。

    也许是等——

    "嘿。"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林婉转过头。

    陆沉站在看台入口的栏杆旁边，换了一身常服。

    深色外套，运动裤，头发还湿着。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拎着一个训练包。

    他看起来和教室里不太一样。

    教室里的陆沉总是带着一种"随时要走"的感觉，书包半开着，笔永远找不到，笔记永远在抄别人的。

    但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眼睛很亮，身上有一种刚从球场上带回来的、还没散掉的热气。

    "你怎么在这？"陆沉问。

    语气很平，像在问"今天食堂有什么菜"。

    但他嘴角的弧度出卖了他。

    林婉看了他一眼。

    "路过。"

    "路过？"陆沉看了看四周，"科尔尼基地离学校三十分钟车程。"

    "我坐公交车来的。"

    "二十分钟一趟。"

    "你对公交路线很熟？"

    陆沉没接话。

    林婉移开目光，看向已经空了的球场。

    草皮上还有两个工作人员在收角旗。

    "我本来在图书馆翻译文章，"她说，"那篇关于英超青训体系的。里面提到了北伦敦德比。然后我旁边两个人在说今天有比赛。我就……"

    她停了一下。

    "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你踢球到底什么样子。"林婉说，语气很认真，没有一点不好意思，"你说你什么都踢，什么都不精。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陆沉看着她。

    "那你觉得呢？"

    林婉想了想。

    "你的传球确实跟别人不太一样。"她说，"别人传球是传到一个人那里。你传球像是……把球放到别人下一步要踩的位置上。"

    陆沉愣了一下。

    他没料到林婉能看出这个。

    "你看得懂足球？"

    "看不懂。"林婉说，"但我看得懂位置关系。你传的球，接球的人接到之后不用再动，直接就能做下一个动作。这个我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