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4日 都灵 安联球场

    欧联杯1/4决赛首回合

    尤文图斯 vs 阿森纳

    都灵的傍晚，天是深蓝色的。

    是阿尔卑斯山南麓特有的蓝。

    陆沉从大巴上下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没有云。

    阳光从西边斜射过来，把安联球场的外墙镀上了一层金色。

    这座球场不算老，2011年才建成，但尤文图斯这支球队的历史，比这座球场老了一百多年。

    二十七次意甲冠军，两次欧冠冠军，九次欧冠亚军。

    老妇人。

    永远不好对付。

    陆沉跟着队伍走进球员通道。

    通道很宽，比安菲尔德宽得多，灯光是暖黄色的，墙壁上挂着尤文图斯历史上的传奇照片。

    普拉蒂尼、巴乔、齐达内、皮耶罗、布冯。

    一张一张看过去，像是在翻阅一本意大利足球的编年史。

    陆沉的目光在齐达内的照片上停了一秒。

    法国人站在球场上，双手叉腰，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从容。

    然后他移开目光，跟着队伍走进了更衣室。

    客队更衣室不大，白色的墙壁，灰色的地板，长椅上铺着叠好的白色毛巾。

    陆沉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来，开始往脚上缠绷带。

    他的动作已经很熟练了，三个月前还需要想“缠多紧才合适”，现在手比脑子快。

    阿尔特塔走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块战术板。

    他没有关上门，外面的走廊里传来尤文图斯球迷的歌声，意大利语的，听不懂歌词，但旋律很沉，像教堂里的弥撒。

    “尤文图斯的防守，不需要我多介绍。”

    阿尔特塔把战术板靠在墙上，面对所有人。

    “博努奇、布雷默、达尼洛、桑德罗。这条防线在一起踢了两年，默契度很高。他们不会给我们太多的空间，所以我们需要自己创造空间。”

    他用激光笔在战术板上画了几条线。

    “他们的弱点在两个中场——洛卡特利和拉比奥之间的空当。洛卡特利喜欢往右路靠，拉比奥喜欢往左路靠，他们之间的那片区域，就是我们要打的。”

    阿尔特塔看了一眼陆沉。

    “陆沉，你今天的位置是前腰。”

    更衣室里安静了一瞬。

    前腰。

    陆沉在阿森纳踢过很多位置，后腰、中前卫、边前卫、甚至客串过边后卫。

    但前腰，这是他第一次在正式比赛里被安排在这个位置上。

    “厄德高今天轮休，扎卡拖后，维埃拉和你搭档中场。你的任务不是防守，是创造机会。洛卡特利和拉比奥之间的空当，你要去填，然后——”阿尔特塔顿了顿，“把球送到他们身后。”

    “明白。”陆沉说。

    扎卡坐在他旁边，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

    “前腰，你行吗？”

    “试试。”陆沉说。

    扎卡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话，按照这小子的短传视野和比赛阅读能力，想来是没有问题的。

    走出球员通道的时候，安联球场的声音扑面而来。

    不是安菲尔德那种压下来沉重的的声浪，是更精致的，像音乐会一样的合唱。

    尤文图斯的球迷不喊，他们唱。

    四万一千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旋律整齐得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合唱团。

    陆沉踩上草皮，弯腰摸了摸。

    草比酋长球场的短，球速会更快。

    他站起来，看了一眼对面的半场。

    博努奇站在中圈附近，正在整理袖标。

    他的光头在灯光下反着光，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在自己家的后花园散步。

    34岁了。

    他职业生涯里经历过多少场这样的欧洲之夜？

    一百场？两百场？

    陆沉不知道。

    但他知道，今晚，他要面对的是足球史上最聪明的防守球员之一。

    开球。

    尤文图斯从第一分钟就开始控球。

    不是曼城那种高压逼抢后的快速传递，是意大利式，慢条斯理的控球。

    球在后卫线上传来传去，博努奇和布雷默之间倒了四脚，然后传给洛卡特利，洛卡特利回传，再倒，再传。

    阿森纳的前场球员压上去逼抢，但尤文图斯的出球线路永远比逼抢快一步。

    陆沉站在前腰位置上，面前是洛卡特利和拉比奥两道屏障。

    他没有球。

    他的任务是在没有球的时候跑位，拉扯防线，创造空间。

    第7分钟，他第一次成功接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