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两年前在U18的更衣室里系鞋带的时候，他爸问他“你想不想找个经纪人”，他说“不急”。

    现在门德斯坐在他旁边，帮他谈着八百万的合同。

    时间过得真快。

    6月10日 上海 陆沉的家

    陆沉的家在上海西郊的一栋别墅里，三层，带一个花园。

    他从机场打车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花园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洒在草坪上，他推开门的那一刻，厨房里飘出红烧肉的香味。

    他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

    “回来了？饿不饿？”

    陆沉站在玄关，看着他妈。她的头发好像白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深了一些，但笑容还是那个笑容，在他十三岁出国之前每天都能看到的笑容。

    “饿了。”他说。

    “快去洗手，饭马上好。”

    陆沉换了鞋，上楼，把包扔在床上，然后去洗手。

    下楼的时候，他爸已经从书房出来了，坐在餐桌前，面前放着一杯茶。

    “爸。”

    “嗯。”陆爱国点了点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陆沉坐下。

    他妈端着一盘红烧肉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在桌上，又转身回去端别的菜。

    “你妈做了四菜一汤，全是你的爱吃的。”陆爱国拿起筷子，“多吃点。”

    陆沉看着满桌的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炒蛋，还有一碗排骨汤。

    他妈还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妈，够了，别做了。”

    “还有一个汤。”

    “不是已经有汤了吗？”

    “那是排骨汤，这个是鸡汤。”他妈端着一大碗鸡汤走出来，放在桌子中央，“你太瘦了，多喝汤。”

    陆沉看着面前堆得冒尖的碗，碗里的菜已经盖住了米饭。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质酥烂，甜咸适中，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好吃。”他说。

    他妈笑了，眼眶有点红。“好吃就多吃点。”

    陆爱国在旁边默默地夹菜，没有说话。

    但陆沉注意到，他爸夹菜的时候，筷子总是在离他最近的那盘菜上空停一下，然后转到离陆沉最近的那盘菜上。

    他在给陆沉夹菜。

    陆沉没有说破，低下头，把碗里的菜全部吃完了。

    6月11日 上海 陆沉的家

    第二天上午，陆沉睡到自然醒——其实也不算自然醒，是生物钟在七点准时把他叫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他出国前就有的那盏吊灯，水晶的，在晨光中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他想起十三岁那年，就是在这盏灯下，他爸说“去英国，机会更大”。

    那时候他不理解“机会”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理解了。

    他起床，洗漱，下楼。

    他妈已经在厨房里做早饭了，他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爸，早。”

    “嗯。”陆爱国抬起头，“你那个运动饮料的代言，门德斯跟我说了。八百万一年，价钱还行，但条款你得看清楚。”

    “门德斯帮我看过了。”

    “你自己也要看。”陆爱国的语气不重，但很认真，“这是你自己的事，不能全交给别人。”

    陆沉走到沙发前坐下。“门德斯不会坑我。”

    “他不会。”陆爱国把手机放下，“但你得养成自己看合同的习惯。”

    陆沉看着他爸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妈端着两碗粥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吃饭了，别聊工作了。”

    陆爱国站起来，走向餐桌。

    陆沉跟在他后面，坐下来，端起粥碗。粥是白米粥，配着咸菜和荷包蛋，简单但温暖。

    “今天有什么安排？”他妈问。

    “下午去一个公益活动。”陆沉说，“门德斯安排的，一个足球公益项目，去学校和小孩子踢球。”

    “哪个学校？”

    “虹口区的一所小学。”

    他妈点了点头。

    “那你注意别受伤，别跟小孩子冲撞。”

    陆沉笑了。

    “妈，跟小孩子踢球，怎么会受伤？”

    “万一呢？你踢球那么拼。”

    陆沉看着他妈认真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妈眼里，他永远是那个十三岁的小孩，不管他拿了多少冠军、踢了多少场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