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在衣架之间穿梭。

    她走路的步伐很快，和看台上为他鼓掌时一样有力。

    他想起十三岁那年，他妈在机场送他，哭得稀里哗啦。他爸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别哭了，又不是不回来了”。

    当时他不理解他妈为什么哭。

    现在他有点理解了。

    一个母亲，看着十三岁的儿子一个人去异国他乡，那种心情，不是“舍不得”三个字能概括的。

    “沉沉，你看这件。”他妈又从衣架上拿下一件白色的Polo衫，举到他面前。

    陆沉回过神，接过衣服。

    “好，这件也要了。”

    他妈愣了一下。“你还没试呢。”

    “不用试，你挑的都好。”

    他妈看着他，眼眶突然红了。

    “妈？”陆沉慌了，“怎么了？”

    “没事。”他妈转过身，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你小时候，我给你买衣服，你说什么来着？”

    陆沉想了想。“……丑？”

    “你说‘妈你挑的衣服都好丑，我不要穿’。”他妈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现在你说‘你挑的都好’。”

    陆沉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妈转回来，拍了拍他的手臂。

    “你长大了。”

    下午，回到家。

    陆沉把买来的衣服挂在衣柜里，然后坐在书桌前。

    今天在商场里，有个小男孩认出了他，大概七八岁，穿着阿森纳的球衣——是34号。

    小男孩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陆沉哥哥，你是陆沉哥哥吗？”

    陆沉蹲下来。“你认识我？”

    “我爸爸说你踢球很厉害！我也有你的球衣！”小男孩转过身，让他看背后的号码——34号。

    “我长大也要像你一样，去英超踢球！”小男孩说。

    陆沉看着他的眼睛，想起了王小宝——那个在小学操场上学穿裆的小孩。

    “好。”他说，“我等你。”

    小男孩的妈妈从旁边走过来，拉着小男孩的手，对陆沉说了声“谢谢”。

    陆沉站起来，看着小男孩被妈妈拉走，走几步还回头看他一眼，挥了挥手。

    他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被他妈拉进了下一家店。

    “快点，别磨蹭。”

    他收回思绪，拿起笔，在第六条下面又加了一条：

    不让那些看着我的人失望。

    他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抽屉里。

    6月13日，上海。

    陆沉起了个大早。

    他换上运动服，戴上帽子，出门跑步。

    他不想去健身房，他需要呼吸新鲜空气。

    他沿着小区外面的马路跑，穿过一个公园，跑到一条河边。

    河边的步道上已经有晨练的人了，老头老太太在打太极，中年人快走，年轻人戴耳机慢跑。

    陆沉压着心率跑，没有加速，就是慢跑。

    他跑过一个老爷爷身边的时候，老爷爷看了他一眼，愣了一下。

    “小伙子，你是不是那个……踢球的？”

    陆沉放慢脚步，侧过头。“您认识我？”

    “我孙子天天看你踢球。”老爷爷笑了，“电视上天天放，我不想认识都难。”

    陆沉笑了笑。“谢谢爷爷。”

    “好好踢。”老爷爷朝他竖了个大拇指，“给咱中国人长脸。”

    陆沉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跑。

    他跑过河边的步道，穿过一座桥，又从另一条路跑回来。

    全程大概五公里，他跑了二十多分钟。

    回到家的时候，他妈刚做好早饭。

    “一身汗，快去洗澡。”

    “嗯。”

    他上楼，洗了个澡，换了干衣服，下楼吃饭。

    粥、咸菜、荷包蛋、还有一碟他自己腌的萝卜——不，是他妈腌的。

    “妈，你今天腌的萝卜比昨天咸了。”

    “是吗？”他妈夹了一块尝了尝，“好像是。”

    “你放盐的时候没看量。”

    “我腌了二十年萝卜，还用看量？”

    陆沉看着他妈，笑了。

    他妈瞪了他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

    他低下头，把粥喝完。

    下午，陆沉去了一个地方，他小时候踢球的体校。

    这所学校在上海西郊，不大，只有一块真草球场和一块人工草皮球场。

    他在这里踢了三年，从七岁到十岁，然后去了英国。

    学校已经放假了，但球场上还有人在训练，一群十岁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