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没再说话。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两个人裹在里面。

    被窝里的温度慢慢升上来，像冬天往杯子里倒热水——不是一下子热起来的，是一圈一圈地扩散，从接触的地方开始，蔓延到全身。

    林婉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了，睫毛不再颤动了，贴着他颈窝的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湿热而绵长。

    她睡着了。

    陆沉没有睡。

    他侧躺着，下巴抵在她的头顶，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窗帘没拉严实，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尾投下一道细细的光柱。光柱里有细小的灰尘在飘，慢悠悠地上下浮动，像一群没有目的地的旅行者。

    他想起第一次在教室里见到林婉的那天。

    她坐在靠窗第二排，低着头写东西，右手握笔，左手按住一张A4纸的边角。

    他走进去的时候她没抬头，他坐下的时候她也没抬头，但他把物理课本翻到147页的时候，她说了一句“第147页”。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长什么样。

    他只知道她的声音很好听，干净利落，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后来他知道了。

    知道她的眼睛很亮，知道她的耳朵尖会红，知道她笑起来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知道她生气的时候会拿起锅铲对着他，知道她会在半夜两点还在改论文，知道他不在的时候她会一个人去超市买排骨、炖汤、浇花、给他的衣柜换上新内裤。

    他知道她所有的事。但又觉得，还有很多不知道。

    “林婉。”他轻声叫了一句。

    她没有醒。

    他又叫了一句，声音比刚才更轻，像是在叫一个梦里的名字。

    她动了一下，不是醒来，是把脸往他颈窝里又埋深了一点，像一只找到了最暖和窝的猫。

    陆沉闭上眼。

    他没有睡着，但也不想起来。

    过了不知道多久，林婉的手指在他腰侧动了一下——不是无意识的动作，是指尖轻轻按了按他的皮肤，然后慢慢画了一个圈。

    “你没睡？”陆沉问。

    “睡了一小会儿。”她的声音还是哑的，但比刚才清醒了一些，“你一直没动。”

    “怕把你吵醒。”

    “你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没有。”

    “有。你刚才憋气憋了十几秒，我差点以为你窒息了。”

    陆沉没接话。林婉从他颈窝里抬起头，看着他。晨光比刚才亮了一些，她的眼睛里有血丝，但很亮，像被水洗过的玻璃珠。

    “你今天几点训练？”她问。

    “九点半。”

    “那你还可以躺两个小时。”

    “嗯。”

    林婉的手还贴在他腰侧，指腹在他的皮肤上慢慢移动，画着很小的、没有规律的图案。她的指尖已经不凉了，被他的体温捂热了，带着一种让人想闭眼的温热。

    “林婉。”

    “嗯。”

    “你搬来主卧吧。”

    她的手停了一下。她的眼睛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耳朵尖开始泛红——从耳垂开始，慢慢往上蔓延，像有人拿了一支极细的红色画笔，一点一点地描上去。

    “客房住得不舒服？”她问。

    “舒服。”

    “那你让我搬过去干嘛？”

    “客房太远了。”

    “三楼到二楼，半层楼梯，二十二级台阶。”林婉说，“我数过。你说‘远’？”

    陆沉看着她。“二十二级台阶也很远。”

    林婉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种“你在胡说八道但我决定不拆穿你”的弯。

    “你是不是就是想让我给你暖床？”

    “不是。”

    “那你为什么？”

    陆沉想了想。

    “因为你睡在旁边的时候，我睡得比较踏实。”

    林婉没有马上回答。她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里。过了几秒，她的声音从他锁骨的位置传出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

    “那你今晚把主卧的床单换了。”

    “为什么？”

    “你上次在上面吃草莓酱，滴了两滴。洗不掉了。”

    “那不是草莓酱。”

    林婉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陆沉没说话，但他的嘴角是翘着的。

    上午八点半，陆沉从厨房端了两碗粥走到餐桌前。

    粥是林婉熬的——她起来之后先进了厨房，他拦都拦不住。“你昨晚两点才睡”，“熬粥又不用站着，盖盖子就行”。

    他拗不过她，只好在旁边帮她打下手。

    切咸菜、摆碗筷、把煎蛋从锅里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