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和小姑娘平视。

    “你叫什名字？”

    “我叫李小乐。”

    “李小乐，你来看我踢球了？”

    “嗯！爸爸带我去看的。你踢得真好。”小姑娘的声音又尖又脆，“你那个远射，我爸说球会拐弯。”

    “是会的。”

    “你能教我吗？”

    陆沉想了想。

    “你几岁了？”

    “八岁。”

    “八岁还小。你先好好练传球，长大了我教你。”

    小姑娘用力地点了点头。“那我们拉钩。”

    陆沉伸出小拇指，和她拉了一下。

    小姑娘的手指细细的，指甲上涂着粉色的指甲油，已经剥落了大半。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她认真地说。

    陆沉站起来，看了她妈妈一眼。

    年轻女人已经放下了手机，眼眶有点红，朝他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说了句无声的“谢谢”。

    飞机起飞后，陆沉靠着窗，看着成都的灯火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这座城市的灯光不像上海那样密集，也不像伦敦那样规整，它们散落在平原上，像一盆被打翻的星星。

    十二小时的飞行，他睡了大概六个小时。

    舷窗外是白茫茫的云层，看不到地面。

    他点开手机里存的照片——那张在凤凰山体育场拍的，他进球后站在中圈，身后的看台上，一面五星红旗被球迷们传递着，从南看台飘向北看台。

    他不知道是谁拍了这张照片，也不知道它怎么传到了网上。

    他只知道，这是他相册里最新的一张。

    9月12日，伦敦希思罗机场。

    天灰蒙蒙的，云压得很低，像一块没拧干的抹布挂在希思罗上空。

    陆沉背着双肩包，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

    林婉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手里没有举牌子，没有拿花，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

    她看到他出来，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挥手，没有喊他的名字。

    陆沉走到她面前，停了一下。

    “等多久了？”

    “没多久。”林婉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地板，“走吧，车在外面。”

    陆沉跟在她身后。

    两个人走出航站楼，伦敦的风从泰晤士河方向吹过来，带着湿冷的潮气。

    九月的伦敦，比成都冷了不止十度。

    林婉缩了缩脖子，陆沉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不用。”她说。

    “穿着。”

    林婉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把外套还回去。

    她伸手拉了拉衣领，把下巴缩进领口里。

    外套上有他的味道——不是洗衣液，是他身上那种被草皮和阳光晒过的味道。

    陆沉看着她。

    她的侧脸被风吹得有些泛红，耳朵尖也是红的，但她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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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婉推开门，侧身让开。陆沉拖着行李箱走进客厅。

    客厅和他走之前一模一样。

    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的水果盘里放着新鲜的苹果和香蕉。

    电视柜上多了一张照片——他在成都比赛时进球后站在球场中央的照片，身后的看台上，五星红旗正在被球迷们传递。

    他站在照片前，看了几秒。

    “你放的？”

    “嗯。”林婉站在他身后，“这张好看。”

    “我进球后不爱笑。”

    “但这张你笑了。”

    陆沉看着照片里的自己，不由得有些高兴。

    “在成都，听到全场喊我名字的时候，没忍住。”

    他说。

    林婉没有说话。

    她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张照片。

    “陆沉。”

    “嗯。”

    “你在国家队踢球的时候，和在阿森纳踢球的时候，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林婉想了想，“在阿森纳踢球的时候，你像是在做一份工作。在国家队踢球的时候，你像是在……”

    她停了一下，找了一个词。

    “像是在回家。”

    陆沉看着她。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太阳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星星一样的光。

    “你说得对。”他说。

    “我当然说得对。”

    两个人站在那张照片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