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一日的伦敦，天亮得格外早。

    陆沉睁开眼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已经是金色的了。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六点二十三分。

    他睡了不到五个小时，但身体毫无倦意，肌肉没有一丝酸涩，心率平稳得像一台刚做完保养的发动机。

    九十九点的体质在决赛日清晨显出了它的全部价值。

    他坐起身，光脚踩在地板上。

    酒店房间的地毯很厚，他的脚趾陷进去，感受着那种柔软的包裹感。

    窗外的温布利球场在晨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白色拱形顶棚像一座巨大的王冠，安静地卧在伦敦北部的天际线上。

    他洗了脸，换上训练服，下楼吃早餐。

    餐厅里已经有人了。

    赖斯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盘炒蛋和烤面包，正在往面包上抹黄油。

    看到陆沉进来，他抬了抬下巴，没有说话，只是用目光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沉端着盘子坐过去。

    “睡得好吗？”赖斯问。

    “还行。”

    “还行就是不好。”

    陆沉叉起一块炒蛋放进嘴里。

    酒店的炒蛋做得太嫩了，带着一股黄油味，但他强迫自己吃完了整盘。

    赖斯也吃完了自己那份，端起咖啡杯，看着窗外清晨的伦敦。

    “我第一次踢决赛，”赖斯开口了，语气很平，“是西汉姆联的足总杯决赛，那时候我才二十岁，紧张得在更衣室里发颤。”

    陆沉侧过头看着他。

    “发颤？”

    赖斯喝了一口咖啡，“第一次是赛前十分钟，第二次是中场休息。然后我们在下半场被进了一个，输了。”

    他放下咖啡杯，转头看着陆沉。

    陆沉看着他，没有说话。

    上午十点，阿尔特塔在酒店会议室开了最后一次战术会。

    投影仪打出了曼城的首发名单：埃德森；沃克、格瓦迪奥尔、迪亚斯、阿克；罗德里、德布劳内、科瓦契奇；福登、哈兰德、格拉利什。

    和两周前在酋长球场那场联赛时的首发一模一样。

    瓜迪奥拉从来不在决赛变阵，他相信自己的体系。

    “曼城今天会从第一秒就压上来。”

    阿尔特塔用激光笔点着战术板，“他们在决赛的经验比我们丰富，哈兰德本赛季欧冠已经进了十二个球，德布劳内的直塞依然是全世界最危险的武器。”

    他看了一眼陆沉。

    “陆沉，你的任务不仅仅是进攻调节奏，还要看着德布劳内。不是贴身盯防，是切断他和哈兰德之间的联系。德布劳内拿球的时候，你要让他感受到你就在他身后。他每次想直塞的时候，你的脚要提前出现在那条线路上。”

    “明白。”

    “进攻端——曼城的边后卫压上之后回不来。沃克的速度快，但他的转身慢。萨卡，你打他身后。”

    萨卡点头。

    “最后，”阿尔特塔放下激光笔，“六万七千人在温布利，全世界的目光都在这里。我知道你们紧张，我也紧张。但紧张的时候，踢最简单的球。”

    下午三点，球队大巴从酒店出发。

    温布利球场近在咫尺，但大巴还是绕了一圈，从球员通道入口进入地下停车场。

    陆沉靠着车窗，看到路两边的球迷已经聚集起来了，红色和蓝色的海洋在街道上交汇，围巾在风中飞舞。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他隔着车窗看到了一块牌子——“陆沉，再来一次帽子戏法”。

    他收回目光，心跳平稳。

    球员通道里，曼城的球员已经从另一侧走出来了。

    哈兰德站在队伍最前面，高大的身影在灯光下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德布劳内站在他身后，嚼着口香糖，表情平静。

    罗德里站在队伍中间，光头在灯光下反着光。

    陆沉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阿尔特塔站在更衣室中央，手里没有拿战术板。

    他等所有人安静下来，然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你们中有些人，五年前在电视机前看欧冠决赛。有些人，三年前还在踢青年队比赛。有些人，去年还在想‘我能不能踢上一线队’。”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但今天，你们站在这里了。”

    他看了一眼陆沉。

    “今天，你们要站在这里赢。”

    没有人鼓掌，没有人大喊。

    但陆沉感觉到更衣室里的空气变了，那种沉下去的、安静的、像弓弦被拉满之前的张力。

    “出发。”

    走出球员通道的时候，温布利球场的声音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