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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有些涣散,但胸口还在起伏。
活着。
“洪师长!”唐坚一只手托住他的后脑,另一只手去摸他的脉搏。跳得很弱,很快,不是好兆头。
洪行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唐坚快速检查伤势。头部重创是最明显的,失血量不小。右胳膊在肘关节下面折成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露出的骨茬顶着袖子的布料。唐坚又伸手按了按他的腹部——左侧按下去的时候,洪行整个人颤了一下,嗓子里挤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腹腔内出血。
“川娃子!”
“到!”川娃子刚滑到底,屁股上沾了一裤子泥,鞋也掉了一只。
“立刻通知旅部,要担架,要军医,带所有能带的急救物资。你去那边接他们,要快。”
川娃子看了一眼洪行的状况,话都没多说一句,转身徒手往崖上爬。他赤着一只脚踩在碎石上,几下就攀上了路面,拖着那只掉了的鞋子撒腿就跑。
唐坚把洪行从变形的车体里往外拖。这个活儿急不得,洪行的右臂断了,脊椎有没有损伤不确定,随便搬弄可能造成二次伤害。但不搬也不行,车底的油路在滴油,万一起火,两个人都得交代在这里。
他尽可能小心地把洪行从座位里抽出来,双手托着腰背,平放在旁边一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上。脱下自己的外套叠了两折垫在洪行脑袋底下。
李根生取出单兵急救包,里面有纱布、碘酒和磺胺粉以及止血粉,还有一针吗啡。
唐坚立刻做了最简单的包扎,并注射了吗啡。
“洪师长,你听得到吗?”
洪行的眼珠子转了转,焦距慢慢收拢,对上了唐坚的脸。
“唐……唐兄弟?”声音细得像是从棉花里挤出来的。
“是我。”唐坚心里大是难过。
他已经做了自己所有能做的,但历史的长河真的无比固执,固执的让他无力。
洪行费劲地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车翻了?”
“翻了。”
“刘副官呢?”
唐坚嘴巴张了一下,停了一拍。“他受了伤,在那边。”
洪行没追问。他盯着唐坚的脸看了几秒,什么都明白了。一个上过战场的人,分辨得出活人和死人之间那道线——不是用眼睛,是用感觉。
“你说的……对。”洪行的嗓音断断续续,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两次急促的呼吸。“路太滑了……拐弯的时候……方向打过了……”
“别说话,省力气。”
“你小子,还真的是关心我!”洪行勉强牵了一下嘴角,嘴唇裂开的地方又渗出了血珠。“你是不是……一直跟着我?”
唐坚没吭声。
“唐兄弟。”
洪行忽然伸出唯一能动的左手抓住了唐坚的手腕。那只手的力气已经小得可怜,但五根指头扣得很紧,好像攥着最后一样舍不得放下的东西。
“大牛,是我3营唯一活着的兵了,你好好带一带他,别让赵志远在下面怨我。”
“我会的。”
“赵志远他们那些弟兄……抚恤的事,我已经办完了。我让参谋处留了底,你回头去查。”
“我知道。”唐坚说。“您都办好了。”
洪行的眼睛闭了一下,又费力地睁开。他的脸在夜色里已经看不清颜色,但唐坚的手压在他额头上的那块纱布能感觉到——血还在渗,压不住。
他一只手按着纱布,另一只手被洪行握着。就这么蹲在一块冰凉的石头旁边,头顶是黑透了的天和几颗疏落的星子,四周是密不透风的丛林和虫鸣。
赵志远死的时候,唐坚也能听到虫鸣,也这样的无力。
“啊~~~”唐坚极其少见的愤懑,仰首吼了一声,企图打破这种令他心悸的沉寂。
回声从山壁上弹回来,跑了两个来回,散在夜风里。没人应。
李根生蹲在一边,一声不敢吭。
他的印象里,仿佛没有自家长官解决不了的事,但现在他知道了,唐长官不是神,面对如此生死,也一样无力。
唐坚低下头,盯着洪行的脸。
洪行的呼吸变得更浅了,胸口的起伏肉眼快要看不到了。他的左手还扣在唐坚手腕上,但力气正在一点一点地松开,像握了一下午的拳头终于撑不住了。
大约四十分钟后。
远处的山路上出现了光。不是车灯,是手电筒——好几个光点在山路上晃动着往这边跑,还有人声,远远的,听不清喊什么。
川娃子的嗓门最先穿过夜色传过来:“这儿!在下面!”
几道手电光齐刷刷照下来,照在翻倒的吉普车上,照在唐坚和洪行身上。
刘春兰抱着急救箱整个人几乎是滑下来的,裤子磨穿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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