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界的夜，六个人坐在缘树下喝酒。

    白子画端着酒杯，白衣如雪，白发如霜。他的酒量很差，一杯下肚脸就红了，但他喝得很慢，每一口都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东西。杀阡陌靠在他旁边的树根上，端着酒壶直接灌，喝得豪迈，喝得痛快，喝完了还咂咂嘴，说“这酒不错”。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小口小口地抿，像在品茶。轩辕朗盘腿坐在草地上，面前摆了一排杯子，一杯接一杯，喝得脸红脖子粗。檀梵不喝酒，他喝茶。无垢也不喝酒，他坐着，手里握着长刀，刀身上挂着糖宝编的彩绳小鱼。

    六个人，六种姿态，同一个地方。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杀阡陌突然问。

    白子画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记得。在妖皇宫门口，你要打我。”

    “你没还手。”

    “不想打。”

    “是不想打还是打不过？”

    白子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杀阡陌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其实我知道，你让我。”

    白子画的嘴角微微上扬。“知道就好。”

    东方彧卿放下酒杯，推了推眼镜。“我第一次见你们所有人，是在异朽阁。那天花千骨把你们全叫来了，说要商量对付霓漫天。你们站在异朽阁门口，谁也不看谁，像六根柱子。”他顿了顿，“我以为你们会打起来。”

    轩辕朗笑了。“差一点。杀阡陌瞪了白子画一眼，白子画没理他。杀阡陌又瞪了他一眼，白子画还是没理他。杀阡陌说‘你是不是看不起我’，白子画说‘不是’，杀阡陌说‘那你为什么不看我’，白子画说‘看了’。其实他根本没看。”

    杀阡陌脸红了。“我那是……那是给他面子！”

    檀梵端着茶杯，笑了。“我第一次见你们，是在妖皇宫。花千骨受伤了，你们都守在床边。白子画站在窗边，杀阡陌坐在床边，东方彧卿靠着门框，轩辕朗跪在地上——他跪了一整夜，说‘她救过我的命，我要还’。”他看着轩辕朗，“你那时候的样子，像个孩子。”

    轩辕朗挠挠头。“她救了我的命，我跪一夜算什么。”

    无垢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在回忆。

    杀阡陌转头看他。“无垢，你第一次见我们，是什么感觉？”

    无垢沉默了片刻。“吵。”

    所有人都笑了。不是客气的笑，不是勉强的笑，而是——真心的、从心底涌出来的笑。笑声响彻缘界，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鸟。

    “但习惯了。”无垢又说了一句。

    笑声更大了。

    酒过三巡，杀阡陌的脸红了——不是喝酒红的，是说话说红的。他靠在树根上，仰头看着星空，说：“你们知道吗？我以前最讨厌白子画。不是因为他强，是因为他装。白衣如雪，高高在上，好像谁都欠他钱似的。”

    白子画端着酒杯，没有说话。

    “后来我发现，他不装。他就是那样的人。冷冰冰的，不会笑，不会说话，不会讨好人。但他会对花千骨好。不是嘴上说，是做。”杀阡陌转头看着白子画，“你做蛋糕的样子，真他妈的丑。面粉糊了一脸，蛋液沾了满头，但你还在做。第五个才成功。你端出来的时候，手在抖。但你在笑。”

    白子画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她喜欢吃。”

    “我知道。”杀阡陌笑了，“所以我不讨厌你了。”

    白子画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我也是。”

    东方彧卿放下酒杯，推了推眼镜。“我以前最讨厌轩辕朗。”轩辕朗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你太吵了。每次见面都说‘江山不如她’，说一万遍了，不腻吗？”

    轩辕朗挠挠头。“那你现在呢？”

    东方彧卿笑了。“现在也吵。但听习惯了。不听反而不习惯。”

    轩辕朗笑了，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檀梵放下茶杯，看着东方彧卿。“我以前最讨厌你。”

    东方彧卿推了推眼镜。“为什么？”

    “因为你太聪明了。什么都算得到，什么都看得透。在你面前，我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

    东方彧卿沉默了片刻。“现在呢？”

    “现在也聪明。”檀梵笑了，“但你不算了。你开始凭心了。”

    东方彧卿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无垢没有说话。所有人都看着他。杀阡陌问：“无垢，你以前最讨厌谁？”

    无垢沉默了很久。“没有。”

    “没有？你谁都不讨厌？”

    “嗯。”

    “为什么？”

    无垢看着手中的长刀，刀身上的彩绳小鱼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因为讨厌需要力气。我的力气，要用来保护她。”

    沉默。所有人都看着他，没有人说话。然后杀阡陌举起酒杯。“敬无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