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夏舒再回到樊园时，姬芊楠已离去，婢子欲换走她用过的床褥，被他抬手止住。

    沐浴出来，他湛了杯茶一饮而尽，渡入卧房，将案几上香炉里残余的醒脑提神的龙脑香，换成安神助眠的檀香。有婢子轻手轻脚进来，将两边床幔放下，吹了床头烛灯，又悄然退下。

    他躺下，枕衾间，那股熟悉的、微苦中纠缠着一丝麝香暖意的药味幽幽浮起，萦绕鼻端。烛台熄灭后屋里黑得厉害，他阖上眼，更深地埋入枕间，最后再将这味道刻入骨髓，拥着这点残存的暖意入梦。

    她的气息向来如此，似被阳光晒透的甘草，初嗅是清苦，细品却回甜，又混杂着几分陈旧药渣的涩意，算不得好闻，甚至有些奇怪，但却是他此刻迫切想捕捉到的。

    胸口发闷，他敞开衣襟喘气，锦被也被蹬得乱成一团，意识在她的气味包裹下，渐沉入一片欲海。

    依稀间，他瞧见帐子外站着个人影，月光透过窗棂，勾勒出一段纤袅的剪影，尤其那截裸露的颈项，宛如凝脂白玉，在月华下流转着幽微的冷光。

    她穿着当年那件素纱中衣，赤着双足，悄无声息地来到榻前。那股萦绕心头的、独属于她的、微苦中沁着回甜的气息，丝丝缕缕，愈发馥郁地钻入他的鼻息。

    她没有言语，只是缓缓在榻边跪下，中衣的领口不经意滑落寸许，露出锁骨下一抹腻白，在昏暗中勾着人心。

    他半倚在床头锦堆里，没有动，阒黑的眸子，无声地凝视她。

    然后，他就看到那颗倔强的头颅，在他的注视下，一点一点，驯顺地垂落下去，乌缎似的发丝滑落，遮住了她的侧脸，只余下那截莹白脆弱的颈子，完全暴露在他掌控的视野里。

    微凉的指尖轻轻颤抖，怯生生地探向他腰间，他没有阻止，只是扬起一段霜雪雕就的颈，将眸子轻轻阖上，感受到她温热的气息靠近，接着是柔软湿润的触感，笨拙而生涩地贴了上来，他猛地吸了一口气，皮肉一个激灵，发出一声轻叹。

    锦被滑落，男子衣襟半敞，薄红飞上眼尾，艳色灼灼，连带着冷玉般的颊侧也染了靡丽的绯色。

    他修长手指覆上她低垂的后颈，掌心下细腻微凉的肌肤令他指尖流连，贪恋地摩挲了片刻。这短暂的温存陡然转作掌控，他扣在颈后的手猛地收紧，带着主宰般的快意，如擒住猎物命门，将她螓首更深地按向自己。

    当那温软湿润的触感彻底吞没顶端，他身体骤然绷紧，另一只手指节暴突，痉挛着攥死身下锦褥，喉间滚出一声低吼……

    激荡退去，他涣散的视线重新凝聚，那双狭长丹凤眼，斜斜飞起，眼睑极薄，几近透明，覆着幽深瞳仁，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她湿漉漉的眸子里盛满了潋滟春水，泪光盈盈，在他沉凝的注视下，俯身向他，将柔软浑圆贴上他汗湿滚烫的肌肤，水润的红唇微启，溢出一声破碎而勾魂的泣唤：“青筠哥哥…我长大了…完完全全地…”

    他眸色一暗，猛地攫住她的下颌，吻了上去……

    窗外蝉鸣惊破梦境，姬夏舒猛地睁眼，喘息未定。指尖触到一片滑腻的凉，月光惨白，冷冷映亮凌乱中衣下摆，腿侧几道新鲜的红痕在昏暗中格外刺目。

    他抓起床边冷茶泼在脸上，茶叶粘在眼皮上直颤，茶梗泼喇喇砸回空盏里，哑着嗓子喊人换被褥，又唤婢子备浴水。

    黄铃抱着干净被褥应声而入，姬夏舒披衫与她擦肩而过，径直走向浴房。

    她目光触及床榻那片湿黏狼藉，怀中被褥骤然掉地，她终于知晓他梦里唤着谁，强忍着酸楚，弯腰捡起被褥，快速收拾好床榻，临退出房门时，她借着怀中高高摞起的待浣物件遮挡，顺手将窗边矮几上那双新履拢入袖底。

    柏木浴桶蒸腾的水汽蒙了满脸，姬夏舒抬手抹去水珠，鼻腔里挤出声冷笑，映着泛红的眼角水面倒影，被下巴滴落的水砸碎。他整个人向后一仰，沉入滚烫的水中，良久，良久，直到要背过气去，才猛地破水而出，伏在桶沿剧烈呛咳。

    水珠顺着紧实的胸膛滑落，他赤足踏上微凉的地面，行至内室多宝格前，拉开一个不起眼的暗屉，里面静静躺着一个红木小盒。他指尖微顿，启开盒盖，一方素帕叠得四四方方，静静躺在其中，帕子一角，用生涩的针脚歪歪扭扭绣着几竿翠竹，竹叶疏落，针脚稚拙，显是初学之人所为。

    他捻起那方帕子，冰凉的丝绸触感滑过指腹，拇指缓缓摩挲过那几竿蹩脚的翠竹，从略显僵硬的竹节到歪斜的竹叶，一遍又一遍，而后转身行至烛台前，指尖松开，那方素帕，便轻飘飘地落入了跳跃的火焰之中。

    明亮的火舌瞬间舔舐上来，贪婪地吞噬着丝绢。帕上那几竿青涩的翠竹在火光中扭曲、蜷缩、焦黑，最终化作几缕幽微的焦糊气，混杂在烛烟里，消散无踪。

    他静静看着，眼里是一片冷烬，直到最后一点青灰落下，烛芯噼啪一声轻响。

    当夜，樊园深处琴音骤起，初时琴音铮铮，如急雨敲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