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老妇人已年过六旬，因保养得宜，望去不过五十许人，容色尚佳，气度端庄。自前年老国公爷突发恶疾薨逝，阖府大小事宜皆由她执掌。除二女外，另有二子。

    长子姬伯渊，袭定国公爵，原配徐夫人早逝后，他未再续弦，膝下子女除徐夫人所出嫡长子姬夏舒外，尚有：

    妾室李姨娘所出的一子一女，女，姬芊微，年十七，已许配昭远侯次子；子姬春来，年十岁。

    妾室薛姨娘所生之子，姬冬轩，年十二。

    次子姬仲霆官居观文殿大学士，夫人曹氏性情泼辣，治家有方，姬仲霆房内并无妾室，子女四人皆为曹氏所生。

    长子姬秋和，年二十一，现任兵部职方司员外郎，已成家。

    长女姬芊宁，年十九，已嫁宣武侯长子。

    次女姬芊月，年十五；

    幼子姬夏霖，年八岁。

    定国公府乃七进深院，当年老国公姬成收复南疆数座重镇，立下赫赫战功，圣上特将前朝太尉的官邸赏赐于他。

    姬老夫人所居的牡丹院，位于东路幽静处，位置靠近府邸中部，既享清静，又便于老夫人掌控阖府内务，儿孙们日常请安也甚是便利。

    院落宽敞，院内遍植松柏、玉兰、石榴等寓意长寿、吉祥的花木，院内多处设有鱼池、花圃，最为夺目的，当属专辟的牡丹花圃，到花期的时候，数十株名品牡丹，魏紫、姚黄、豆绿、赵粉等竞相绽放，硕大华美的花朵层层叠叠，姹紫嫣红，灿若云霞，馥郁的香气弥漫整个庭院。

    正房五间，高大轩敞，用料考究，冬暖夏凉，院内还专门辟有一间清雅的小佛堂，供老夫人礼佛静修。

    姬老夫人笃信鬼神，几近痴迷，她的贴身仆妇赵嬷嬷，原本并非家生子或寻常仆妇，而是老夫人年轻时机缘巧合遇到的一位乡野神婆。

    当年，老夫人嫁入姬府迟迟无子，遍寻名医、烧香拜佛皆无果，心灰意冷之际，经人引荐，请了这位赵姓神婆入府做法。赵神婆在府中僻静处设下法坛，焚香舞剑，又取老夫人贴身之物施以秘术，折腾了三天三夜。事毕，断言老夫人命中本有贵子，只是被阴物所扰，如今已驱散阴晦，不出一年必得麟儿。说来也奇，数月后老夫人竟真个诊出喜脉，十月怀胎后平安诞下了嫡长子，姬伯渊。

    此事被老夫人视为神迹，她深信是赵神婆法力高强，能沟通鬼神，解困厄，送福泽，自此，便将其留在身边，待遇远超寻常仆妇，让她独居一院，免去粗使杂役，阖府上下，但凡有人受了惊悸，必唤赵嬷嬷来行招魂禳解之术，便是夜来做了个不甚吉利的梦，也定要寻她详析梦谶。

    有一回，老夫人梦见爱子被恶犬撕咬，惊醒后心神不宁，赵嬷嬷掐指一算，便断言此乃凶兆，预示老爷今日上朝恐遭同僚攻讦，血光暗藏，老夫人闻言色变，竟不由分说，硬是拦着整装待发、身着朝服的两个儿子，死活不许他们踏出府门半步，任凭姬伯渊、姬仲霆如何解释朝会重要、此梦无稽，老夫人只是哭天抹泪，说宁可他们丢官罢职，也不能让儿子冒那“血光之灾”。这一出，闹得阖府人仰马翻，仆役们面面相觑，啼笑皆非，两位老爷更是又急又气，却碍于孝道，无可奈何，只得憋屈地告假一日。

    此事最令人恼火的是，这荒诞缘由不知如何竟传到了同僚耳中，自那以后，但凡朝会或紧要议事之日，若见姬伯渊或姬仲霆未曾露面，总会有那促狭或别有用心的同僚，半是玩笑半是揶揄地扬声问道：“咦？今日怎不见定国公/姬学士？莫不是府上老夫人昨夜又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了？”

    尤其二人身为为国舅，这调侃更添了几分微妙的讽刺，一句“国舅爷今日老夫人又做了什么不好的梦了？”成了官场私下流传的戏谑之语，直臊得姬家兄弟面上无光，心中窝火，因在朝堂上屡受此等无妄之讥，他二人对府中那些神神叨叨、捕风捉影的迷信举动，可谓深恶痛绝，十分反感。

    然而，这府中迷信之风最大的受害者还不是两位大老爷，真正的苦主，是姬芊楠。

    徐氏因难产身亡不久，姬夏舒就病了，太医诊脉也瞧不出个所以然来，一直精神不佳，半夜经常被噩梦惊醒，老夫人眼见爱孙一日日消瘦，忧心如焚。

    赵嬷嬷在府中煞有介事地一番巡视，罗盘、符纸、香烛齐上阵，认定根源在于姬夏舒居住的夏泊轩内那棵桃树上。

    赵嬷嬷声称，此桃树已有百年树龄，枝干虬结如龙，春日花开灼灼，本是驱邪纳福的至阳灵木，然近年其桃木精气日益炽盛，渐凝成“桃木煞”。而生于盛夏、命格本就属纯阳的姬夏舒居于此树下，如同嫩草置于烈日熔炉之中，阳亢过极，反噬其根，导致他虚火旺盛、内里亏空，故致病体缠绵难愈。此树根深蒂固，已与宅邸地脉、乃至家族气运隐隐相连，若强行挖除，恐遭灵木反噬，更会动摇根基，损及福泽，是故万万动不得。

    她遂提出化解之法：需寻一位命格至阴，生于冬季的女童，与姬夏舒同住夏泊轩。利用其至阴之气，来调和、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