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院里，木槿垂枝，凌霄攀墙，几丛紫薇在日光下开得正盛，墙角边，红黄相间的太阳花挤挤挨挨地绽放着。

    姬夏舒撩袍踏进厅里，姬老夫人正与二儿媳妇曹氏拉着家常，本是舒展的眉眼，在看到他身影那一刹那，嘴角笑纹便僵了住，眼皮微抬，径直投向头顶的承尘，方才还温和的谈兴，霎时断了个干净。

    厅内的融融暖意，也随之一滞。

    他神色如常地走到厅中，先向姬老夫人躬身施礼：“孙儿见过祖母。” 随即转向曹氏，同样一礼：“见过二婶婶。”

    “二哥儿，快快请起。” 曹氏连忙应声，热络的抬手虚扶他，眼风却飞快地扫过婆婆紧绷的侧脸，她心知婆婆这番冷落，全因姬夏舒在外的荒唐行径，生生断送了与寿宁公主的天赐良缘，忙堆起笑脸道：“快坐吧，外头暑气重，先喝口茶润润。”

    姬夏舒微微一笑，仍恭敬侍立，静待祖母发话。

    大丫鬟碧荷手捧茶盘静候一旁，一袭素色衣裙衬得身形纤袅，乌黑发髻下，微垂的颈项勾出柔美弧线，虽只静立，却自有天然一段清艳风致。

    “坐吧。” 老夫人目光这才落在他身上，眼风慢悠悠扫过，嗤笑道：“今个儿倒想起我这个老婆子来了？”

    “祖母言重了。” 姬夏舒一手负于身后，一手垂于身侧，依旧站着答话，姿态恭敬，眉眼含笑，温润和煦，“孙儿无论身在何处，心中无一日不挂念祖母安康。”

    老夫人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终归是自己最疼爱的孙儿，又是一表人才，生得格外讨喜，心头纵然有气，见了这张俊俏面孔，也不由得消了几分，面上渐渐舒展开来。

    “坐吧。” 她再次开口，语气虽淡，却已褪去方才的冷硬，“总站着像什么样子。”

    姬夏舒这才落座，周围人纷纷与他打起招呼，碧荷忙将一直捧着的青瓷盖碗稳稳奉至他手边小几上，莞尔一笑：“世子，您请用茶。”

    他略微颔首，伸出手去端茶盏，露出了缠裹得严实的细长手指，那包扎的布帛雪白的格外刺眼。

    “世子您的手？” 碧荷离得最近，看得最真切，惊呼而出，下意识就想上前查看，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过来。

    “无碍，无碍。”姬夏舒温声安抚，掌心从容托起茶盏，送至唇边啜饮一口，放下茶盏，带着几分无奈笑道：“昨日调琴，琴弦不慎崩断，扫了一下，底下小丫头们小题大做，包得吓人罢了。”

    老夫人方才被碧荷那声惊呼引得心头一跳，听他说得轻描淡写，才堪堪压了压翻腾的心绪，目光锐利地在他缠裹的手指上停留片刻，心疼的轻叹：“多大的人了，凡事也该注意些，琴弦锋利，岂是儿戏？下次不可如此莽撞。”

    姬夏舒即可点头应好：“是，祖母，孙儿记下了。”

    碧荷默默退后半步侍立在他身旁，目光时不时瞥向那缠裹着厚厚布帛的手指上，每瞥一眼，心头便如细刺微扎，泛起阵阵疼惜。

    廊下忽响起一阵轻快足音，门帘未动，一个娇脆的声音已先透了进来：“祖母，宛如给您请安来啦！”

    帘子被一只纤纤素手撩开，少女仿佛初春乍醒的黄莺儿，步履轻盈地“飞”了进来。

    “外祖母安好！”李宛如到老夫人跟前，煞是好看地屈膝一福，裙摆如花瓣般散开，抬起脸时，一双明眸亮晶晶地望向座上老人，唇角挽起柔柔笑纹。

    姬老夫人望着心肝宝贝外孙女，喜上眉梢，“好，好，如丫头，快起来。”

    碧荷又麻利地奉茶给李宛如，旋即裙裾微旋，又步至姬夏舒身侧，微微倾身，为他添满新茶。

    “碧荷姐姐，劳烦再与我添盏茶。”一旁的姬芊月笑盈盈地开口，她生得珠圆玉润，一张圆脸似新煮的浮元子，嵌着一双圆溜溜、乌亮亮的眸子，两靥深深的酒窝，如同盛了蜜糖的梨涡，甜得醉人，此刻正托着腮，笑望着碧荷。

    碧荷忙应了声“是，二小姐”，转身便又去取茶壶。

    “碧荷姐姐，我也要添些。” 对面坐着的姬芊微也轻声开口，一双杏眼，灿若春华，浅浅一笑，很是动人。

    老夫人见状，也笑着摇头：“巧玉，你去给微丫头添茶，这么多丫鬟，你们就紧着碧荷一人使唤不成？”

    这碧荷是家生子，父母也在国公府当差，她自小就在老夫人眼皮子底下长大，乖巧懂事，又生得眉目清丽，心思通透，深得老夫人欢心，原想着这般稳妥的人儿，配给持重的大公子姬秋和做房里人最是合适。

    可老夫人几番观察下来，瞧这妮子每每见到姬夏舒时，低垂的眼睫下藏不住的欢喜，分明是心仪已久。老夫人待碧荷有几分真心疼爱，见她如此，倒也存了成人之美的心思。原先因着姬夏舒尚公主，这念头只得按下，如今他与寿宁公主的婚事已然泡汤，老夫人心中便又活络起来，一心想将碧荷给他姬夏舒做个房里人。

    唯有李宛如听了，唇角那点笑意淡了下去，垂眸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