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睦哥儿的病，不是一日两日，是月月年年，离了那贵比黄金的药就得要命，楠丫头，莫怪祖母心狠，祖母……实在是有心无力，顾不得那么多了，李家这门亲，是你眼前，唯一能抓住的活路。”

    姬芊楠仍垂着头，指尖深掐掌心，默然片刻，才支吾道：“祖母……可否……可否允孙女等到明年开春……”

    姬老夫人眼锋锐利一转，似已洞悉其心，嘴角牵起一丝冰冷的讥诮：“等到开春？呵，你莫不是痴心妄想，还等着那谢子言高头大马、锣鼓喧天地来娶你？”

    姬芊楠猛地抬头，脸颊瞬间飞红，又慌忙垂目赧然：“谢公子说，明年春闱若得高中，便会向圣上求赐婚旨意，孙女……孙女已应允了他，想待他殿试之后……”

    “赐婚？”老夫人截断她的话，嗤笑声毫不掩饰地溢出唇边：“即便他真能求得圣旨，让你风风光光嫁入谢府，你以为便万事大吉了？”

    “即便他谢子言昏了头，允你月月拿谢家的银子贴补娘家，他祖母，那谢老夫人，刻薄吝啬，会容得下你这般行径？她不会在背后戳着我国公府的脊梁骨骂，说我们连自家孙儿的死活都不管，却要一个出了阁的姑娘，挖空夫家来填娘家的窟窿？我看你是存心要让我们阖府上下，沦为整个临都城的笑柄。”

    “你且醒醒吧，那谢家门楣，高若云端，便是月丫头那般嫡出的身份，人家也未必瞧得上眼，你一个庶出子的养女，身世不明不白，论身份，给谢家公子做妾都嫌不够体面。你难道忘了，上次他知晓你真实身份后，是如何翻脸无情、避你如蛇蝎的？如今不过一句空口许诺的求赐婚，你竟又信了。且不说他承诺是真是假，若他殿试落榜呢？你便再痴等四年？你等得起，睦哥儿等得起吗？他等得起吗？”

    姬芊楠被这诛心之言刺得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微颤，几欲咬出血来，眼中泪光盈盈，却仍坚定道：“我信他！”

    “好，好，你既主意已定，老身这番好心权当了驴肝肺。”姬老夫人霍然转身，袍袖一挥，声音冷硬，“去吧，明日也不必来请安了，同你娘、你弟弟一般，莫来扰我清静。”

    姬芊楠不知所措的僵立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倒是一直沉默的赵嬷嬷这时开了口：“三姑娘且先回吧，容老夫人静静心，过两日再来请安便是。

    姬芊楠默默敛衽一礼，退了出去。

    待那纤细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姬老夫人紧绷的脊背松了松，随即却是一声极冷的哼笑溢出，她阖目靠向椅背，眉宇间尽是愠怒与不耐：“呵……好个不识好歹的东西，倒显得老身多管闲事，平白费了这番心力，罢罢罢，且由着她痴心妄想，日后撞了南墙，莫怨今日无人提点。”

    赵嬷嬷见状，忙悄步上前，捧着一盏刚沏好的热茶，恭谨地奉到老夫人手边，温声劝道：“您消消气，您为三姑娘的终身大事劳心费神，这份慈爱之心天地可鉴。只是姑娘家年轻，一时被那镜花水月迷了眼，难免糊涂些。您且宽心，容她自个儿想想，过两日兴许就回过味儿来，知道您是为她好了。”

    姬老夫人眼皮微掀，瞥了一眼那氤氲着热气的茶盏，并未去接，只从鼻子里又重重哼出一声，声音里犹带着未散的寒霜：“由她去，老身倒要看看，那瑾怀王能给她多少银子，看她能撑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