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手机在医院储物柜里已经震了无数次。

    张秀兰最开始打的时候没人接，以为儿子在忙，后来打了几十个都没人接她慌了，打电话给苏梦雅问知不知道林峰在哪。

    苏梦雅也联系不上林峰，两个人分头打电话找，最后是叶清寒用自己手机拨通了张秀兰的电话，把情况说了一遍。

    张秀兰在电话那头没有哭出声，只是声音抖得厉害，推醒身边的丈夫，说了声儿子在医院。

    林建国从床上坐起来，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来穿衣服，扣子系错了两次。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林峰还躺在重症监护室里。

    医院这两天，到处都在谈论医院里发生的大事，大家也是众说纷纭。

    苏梦雅站在监护室外面，手扶着玻璃窗，她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看着里面。

    手指在玻璃上轻轻划着，嘴角动了动，又抿了回去。张秀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苏梦雅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坐着。

    而在清远市那边的周媚还不知道林峰出了事。她正在帮着她妈张罗她外甥的满月宴，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着。

    洗菜的时候刀掉在地上，弯下腰去捡，手指不小心被刀尖划了一道口子。

    皱着眉把手指放到嘴里吸了吸，心跳不由得加快，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

    ……

    林峰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大学毕业了，穿着学士服站在学校门口，宋阳和胖子在旁边朝他扔帽子，喊着“疯子毕业了”。

    然后画面一转，他站在一个很大的教堂里，四周全是鲜花和白纱，管风琴奏着婚礼进行曲，所有人都在鼓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朵红色的玫瑰花。

    新娘站在他面前，头上盖着白色的头纱，头纱很薄，能隐约看见下面那张脸的轮廓，但看不清楚是谁。

    伸手去掀头纱。

    手指捏住头纱的边缘，慢慢地往上掀。先是下巴，然后是嘴唇，再然后是鼻梁，最后是眼睛。

    头纱完全掀开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张脸——是叶清寒。

    对方穿着白色的婚纱，领口开得很低，胸前那两团沉甸甸的饱满在蕾丝边缘挤出一道幽深的沟。她

    抬起头看着他，嘴唇涂着淡粉色的口红，眼睛亮亮的，然后她开口了。

    “老公。”

    林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教堂的长椅上，哐当一声响。

    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婚纱的女人，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说叶阿姨你怎么在这里，但嘴巴张开了却发不出声音。叶清寒往前走了一步，伸手要来拉他的手，嘴角带着那种他在山洞里见过的淡淡的弯。

    林峰猛地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嵌在吊顶里发出柔和的冷白光。

    耳边有仪器滴滴滴的声音，很有节奏，每滴一声就有一个绿色的光点在旁边的屏幕上跳一下。

    他感觉到浑身酸疼，好象被人用棍子从头到脚打了一遍，胸口的位置尤其疼，每一次呼吸都扯着伤口，钝钝的疼。

    微微转动脖子往旁边看。

    这是一间很大的病房，比他以前见过的任何病房都要大得多。

    墙壁是米白色的，地面铺着浅色的木纹地砖，窗户很大，窗帘是淡蓝色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地板上。

    床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台很大的液晶电视，电视下面摆着一排沙发和一张茶几，茶几上放着几束鲜花和果篮。

    空气里没有普通病房那种刺鼻的消毒水味，反而有一股很淡的花香味，大概是窗台上那盆茉莉花散出来的。

    一个护士正背对着他站在床尾的仪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在写着什么。

    她穿着浅蓝色的护士服，头发用发网兜着，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

    林峰想开口叫她，但嗓子里干得象塞了一团砂纸，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一个沙哑的、几乎听不见的音节。

    咽了口唾沫，又试了一次，这次声音大了一点，“水……”

    护士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转过头来，看见林峰睁着眼睛正看着她，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瞪大了。

    把记录板往旁边一放，转身跑到床头按下了那个红色的紧急调用按钮。

    按钮被按下去之后走廊里立刻响起了急促的铃声，然后是奔跑的脚步声。

    不到两分钟，三个头发花白的医生同时涌进了病房。

    走在最前面的是院长白喜军，他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伸手翻了翻林峰的眼皮，用小手电筒照了照瞳孔，然后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听诊器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