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捋明白一摊烂账苞谷糁寡淡无味，连点盐花都没有，不过这时候的林奕显然是饿极了，连碗底那点汤水也没放过，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这是林奕从开快递站第一天就明白的道理。

    林奕靠在墙上，把碗随手搁在炕沿，一边歇气，一边把原主那点破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捋烂账这件事，他最擅长。驿站里堆积如山的退货、错件、投诉，哪一样不比这破事复杂？

    原主也叫林奕，西安城里的知青，一九七零年到的青石崖。

    家里成分不好，一直是开小百货店的，后来也公私合营了，不够成分还是小业主，可在那个讲成分的年代，这顶帽子压得人抬不起头。

    人倒是长得周正，白净面皮，眉眼精神，在青石崖这穷山沟里，算是拔尖的后生。秀兰当初看上他，一半是心疼他可怜，一半也是因为这副皮囊。

    可皮囊好看有啥用？

    好吃懒做，没担当，吃不了苦，受不了累，活脱脱一个扶不上墙的烂泥。在知青点待不下去，跟谁都处不来，最后经人说媒，入赘到了陈家。

    去年腊月，秀兰不顾家里人反对，执意嫁给他，还把大队计分员的活让给了他。

    这活在青石崖可是顶顶轻巧的美差，不用下地锄草割麦，不用风吹日晒挑粪，天天坐在大队部记记工分，月底算算账，就能拿满工分，全村人都眼馋，多少人盯着这个位置。

    秀兰把路给他铺得平平整整，就想让他站稳脚跟，好好做人，好好过日子。

    结果呢？

    原主彻底飘了。

    占著好活不干活，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躲在家里睡大觉。工分记不全，账本记得一塌糊涂，全靠秀兰偷偷帮他补。入赘陈家半年多，连油瓶子倒了不扶，家里活全扔给秀兰一个人。

    不仅不感恩，还对秀兰呼来喝去，稍不顺心就摆脸子耍脾气，把媳妇的好当成理所当然，觉得她是该他的欠他的。

    秀兰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烧火做饭喂鸡喂猪下地干活，回来还要收拾屋子洗衣服，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躺在炕上装大爷。

    时间一长，“懒怂”“窝囊废”的名声，传遍了整个青石崖大队。

    村里人背地里嚼舌根，说陈家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说秀兰瞎了眼，说林奕就是个白眼狼，靠女人过日子，吃软饭吃到骨头软。

    陈家父母憋气，三个哥哥窝火，秀兰偷偷抹眼泪，原主却充耳不闻，依旧我行我素，该吃吃该睡睡，脸皮比城墙还厚。

    直到昨天耍横吼狠话，被三个大舅哥一顿胖揍，直接把自己作死。

    “啧，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林奕忍不住咂嘴，这原主不仅是个懒怂还是么脑子的二锤。

    长得帅、有文化、有好媳妇、有好差事、有大队长老丈人撑腰，随便拎出来一样，好好干都能在村里站稳脚跟，日子过得比大多数人强。

    原主倒好，作死无底线。

    怨不得别人，只怨他自己不争气。

    现在好了，所有烂摊子，全砸他头上了。

    林奕掰着手指头数。

    成分不好，天生短板，走到哪都被人低看一眼，这是没法改变的事实。

    名声臭了，“懒怂”“窝囊废”的标签贴得死死的，撕都撕不掉。

    媳妇心寒，对他冷若冰霜，刚才端碗进来都不带正眼瞧他的。

    三个大舅哥记恨，恨不得再捶他一顿，尤其是老三，看他那眼神跟看杀父仇人似的。

    全村人等著看陈家笑话，就等他再出丑。

    家里穷得顿顿喝稀米汤，老鼠进来转三圈都得哭着走。

    换个胆小懦弱的，怕是当场就得崩溃，要么躺平装死混日子，要么哭天抢地怨命运不公。

    可林奕真不怕。

    他是秦岭脚下摸爬滚打长大的，从小跟着爷爷进山，认草药、辨地形、学规矩，知道哪条沟里有水，哪片坡上有药，哪种野菜能吃哪种有毒。

    啥苦没吃过？小时候家里穷，馒头蘸酱油就是一顿饭，他照样吃得香。

    开菜鸟驿站五年，从一间小门面做到片区数一数二，从早上七点忙到晚上十点，累得腰都直不起来，靠的就是一股不服输、肯实干的劲头。

    他不偷不抢，不懒不滑，会做饭、会算账、会修东西、懂山野、体力好，凭啥过不好日子？

    原主窝囊，是原主的事，关我林奕什么事。

    秀兰是个好女人，善良、重情、能干，原主亏欠她的，他一点点补回来。

    一句地道的陕西话，低低从嘴里冒出来，带着股子狠劲：“弄的怂事啊，那就弄。”

    林奕撑著炕沿，慢慢站起身。

    院子里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