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销社今天人不多，几个柜台冷冷清清的。

    林奕走到卖日用杂货的柜台前，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售货员，圆脸，大眼睛，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着，长得还挺顺眼。

    不过这种顺眼，在供销社的柜台后面通常意味着，更不爱搭理人。

    果然，林奕在柜台前站了好一会儿，那位大姐愣是没看他一眼，低着头在那儿打算盘，啪嗒啪嗒的，跟没听见有人来似的。

    “同志，麻烦问一下。”林奕敲了敲柜台。

    大姐这才抬起头，看了林奕一眼，眼神淡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买啥？”

    “我想买个锅，大一点的，能炖一锅肉那种。”

    大姐指了指柜台尽头的一排锅：“铁锅在那儿，自己看。”

    林奕走过去一看，大大小小好几口铁锅，最大的那口直径少说有五十多厘米，黑黝黝的，翻过来看了看锅底，铸得还挺厚实。

    “这个多少钱？”林奕问。

    大姐走过来，看了一眼：“十六块。”

    十六块，不算贵。林奕前世在超市买一口差不多的铁锅也得百十块钱，按购买力换算，十六块差不多。

    “行，我要一个。”林奕掏出钱。

    大姐却没接，补了一句：“要工业券，三张。”

    林奕的手顿住了。

    工业券，这玩意儿他听说过。七十年代买东西不光要钱，还要票。粮票、布票、油票、肉票、烟票、酒票、工业券五花八门，缺一样你都买不著。工业券主要买锅、盆、水壶之类的日用品，一般人家一年也分不到几张。

    林奕哪有这个？他是知青，户口在知青点，工业券这种东西，从来就没见过。

    “同志，我没工业券，能不能通融通融？”林奕试着问。

    大姐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从“没表情”变成了“你逗我呢”。她把手里的算盘珠子拨了一下，语气淡淡的：“没券买不了，下一位。”

    林奕站在柜台前，没走。

    他脑子转得飞快，没券买不了锅，没锅卤不了肉，卤不了肉那头羚牛咋办？就那么搁在驿站里也不是个事儿。

    他看了看周围，供销社里就他一个顾客，后面没人排队。

    他又看了看那位大姐，圆脸大眼睛，三十二三岁的样子，皮肤保养得还不错，手上戴着一只银戒指，袖口露出来的手腕白白净净的。

    这种年纪的女人，在这个年代的农村供销社当售货员，日子应该过得不算差，但也不会太好。

    林奕灵机一动，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同志，我手里有点好东西，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大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惕：“啥东西？”

    林奕从背篓里拿出那包油纸，打开一角，露出里面红亮亮的卤牛肉。肉香瞬间飘了出来，在柜台前弥漫开来。

    大姐的目光在卤牛肉上停了两秒，喉结微微动了一下，咽口水了。

    “这是我自己卤的牛肉，你尝一下。”林奕笑着说。

    大姐犹豫了一下，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几口，她的眼睛亮了，筷子又伸过去夹了一块。

    “你这肉卤得不错啊。”大姐的语气比刚才软了不少，脸上也有了一点笑意。

    林奕趁热打铁：“同志，您看我这也没有工业券，锅又急着用。要不这样，我拿这卤牛肉跟您换几张券，行不行？您给我三张工业券，我给您一斤卤牛肉。”

    大姐低头看了看油纸里的卤牛肉，又抬头看了看林奕，眼神里带着点犹豫。

    “你这肉是啥肉？牛肉？”

    “对，正儿八经的黄牛肉，秦岭山里养的，不是耕牛。”林奕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羚牛肉也是牛肉，不算骗人。

    大姐又夹了一块，嚼了嚼，点了点头：“行，你等著。”

    她转身进了后面的仓库，没一会儿拿了两张工业券出来，放在柜台上：“我手里就两张，不够三张。”

    林奕想了想：“两张也行，我再加两毛钱？”

    大姐摇了摇头：“不是钱的事，券不够你买了也提不走锅。”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等会儿，我问问隔壁柜台的。”

    她走到隔壁卖布匹的柜台，跟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姐说了几句，那边扔过来一张工业券。大姐拿着三张券回来了，递给林奕。

    “三张，够了吧？”

    “够了够了，谢谢同志！太谢谢了！”林奕赶紧把一斤卤牛肉用油纸包好，递给她。想了想，又多切了二两，放在上面。

    大姐接过去，脸上的表情比刚才又软了几分，嘴角甚至有了点笑模样：“你这个人，还挺大方。”

    “应该的应该的。”林奕付了十六块钱，把锅放进背篓，沉甸甸的，压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