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早上进山检查完套子，收获了三只肥实的兔子，刚把套子重新固定好，随后又打到三张野鸡，正想着要不要进深山看看有没有大点的猎物，突然心里就莫名惦记着之前投的那篇稿子。

    就是那是专门用来拍老丈人陈德厚的彩虹屁的，讲他当大队长这些年，带着青石崖大队的社员们开荒、修渠、种庄稼，硬生生把青石崖这片贫瘠的山坡，种出了能养活全村人的粮食。

    稿子投出去快十天了，按说也该有回信了，毕竟从青石崖到省城也就六十多里路，信件往来不算慢。

    他没心思再往深山里去碰运气，背着兔子和野鸡，就往镇上赶去。路过村口老槐树下时，几个蹲在那儿乘凉的村民看见他，笑着打招呼：“林奕，今天收工挺早啊，这兔子看着真肥！”

    “嗨，今天运气好，套著三只就够了，早点回去有事。”林奕笑着应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往镇上的邮局走去。

    他心里揣著事儿，连跟村民闲谝的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那篇稿子，既盼著能发表，又有点紧张，生怕写得不好，没能把老丈人的那份担当写出来。

    邮局还是老样子，冷冷清清的，那个四十多岁的女工作人员依旧坐在柜台后面织毛衣，见林奕进来，头都没抬，随口问了一句：“寄信还是取信？”

    “取信，我叫林奕，看看有没有我的回信。”林奕走到柜台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工作人员放下手里的毛线活，从抽屉里翻了翻，很快就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了过来：“有，昨天到的，还是省报寄来的，跟你上次收到的一样。”

    林奕接过信封，指尖都有些发颤。信封沉甸甸的，跟上次收到稿费的感觉一模一样，他不用拆，心里就有底了，稿子发表了。

    他连忙道谢，转身就走出了邮局，找了个没人的墙角，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

    信封上盖著《陕省日报》的邮戳，鼓鼓囊囊的，捏著就不像是退稿的样子。

    他一路小跑着回了家，把背篓往院子里一撂，就蹲在墙角拆信。秀兰从灶房探出头，看他那猴急的样子，想说他两句，嘴张了张又闭上了，她也想知道那篇文章到底发了没有。

    信封撕开，先掉出来的是几张钞票。

    林奕数了数，七块。然后是折叠得整整齐齐的一份报纸，他抖开一看，第三版，中间偏上的位置，赫然印着一行大字《青石崖的带头人》。标题下面一行小字：作者 林奕。

    他扫了一眼正文，心跳砰砰的。再看看旁边，还配了一张小插图，画的是一个农民站在山坡上，手指著远方的梯田，身后跟着一群扛锄头的社员。插图底下印着四个字：自力更生。

    “发了发了发了！”林奕捧著报纸站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差点把晾衣绳上的床单扯下来。

    秀兰从灶房跑出来，手上还沾著面粉，一把夺过报纸，低头就看。她认得字，但看报纸还是有点慢，嘴唇微微动着，一行一行地往下读。

    读到“陈德厚卷起裤腿，第一个跳进冰冷的泥水里”那一段时，她的眼眶红了，抬起头看着林奕，嘴唇颤了颤，想说啥，又没说出口，低下头继续看。

    “你咋还哭了？”林奕笑着伸手去擦她眼角的泪。

    “谁哭了？面糊糊溅眼睛里了。”秀兰别过脸，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把报纸叠好塞回林奕手里，“你去给爸看看，他知道了肯定高兴。”

    林奕拿着报纸，想了想，没直接去地里找老丈人，而是转身出了院门，往村子中央走。

    青石崖大队的大队部，在村子中央的老槐树底下，一间土坯房，门口挂著块木牌子，风吹日晒的，“青石崖大队部”几个字都模糊了。老支书李长河平时没事就坐在大队部门口，抽著旱烟，看着来来往往的社员，跟谁都聊两句。

    林奕到大槐树底下的时候，李长河正蹲在树根上，跟前放著个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水早就凉了，他也没喝，眯着眼睛打盹。

    “老支书！老支书！”林奕喊了两声。

    李长河睁开眼，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看清是林奕，脸上露出笑来：“林奕啊，啥事？”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腿好了没？听说你前两天掉河里了？”

    “好了好了，早好了。”林奕蹲下来，把报纸递过去，“老支书，您看看这个。”

    李长河接过报纸，眯着眼睛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这字太小，我看不清。你给说说，啥事？”

    林奕干脆把报纸翻到第三版，指著自己的名字和标题，凑到李长河跟前：“老支书，我写的文章，在《陕省日报》上登出来了。这是样报。”

    李长河愣了一下，浑浊的眼珠子一下子亮了。他把旱烟袋往地上一搁，双手接过报纸，举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虽然上了年纪，眼神不济，但认字还是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