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啦一声，广播关了。

    大队部里安静下来，林奕把报纸叠好，长出了一口气，手心全是汗。

    李长河坐在旁边，从头到尾听完了，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他拍了拍林奕的肩膀，力道不小，拍的林奕肩膀一塌：“好！念得好！你写得好，念得也好！”

    林奕谦虚了一句，李长河又问他要那份报纸，说是要贴在墙上，让来来往往的社员都能看见。林奕说不着急，等我爸来了给他看一眼再贴。

    李长河这才想起陈德厚还没来，刚想说派人去叫他，一偏头，就看见了门口蹲著的那个人。

    陈德厚蹲在墙根底下，旱烟袋叼在嘴里，烟早就灭了，他也没点，他就那么蹲著。

    “德厚！”李长河喊了一声，“你啥时候来的？进来啊！”

    陈德厚抬起头，看了李长河一眼，又看了一眼屋里的林奕，慢慢站起身来，把旱烟袋别在腰后，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走进了大队部。

    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报纸，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看。

    林奕紧张地看着老丈人的脸。

    陈德厚看得很慢，比上次还慢，看完了，他把报纸放下，从腰后掏出旱烟袋，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两口，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林奕心里没底了。

    陈德厚抽了几口烟，忽然看了李长河一眼，说了一句：“老支书，这文章里写你的那一段，比写我的多。”

    李长河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直拍大腿：“德厚，你这是吃醋了？”

    陈德厚脸上的表情没变，又抽了一口烟，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就那么叼著旱烟袋，烟雾把他的眉眼遮住了一半，看不清表情。

    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去，目光扫过墙角那把生锈的锄头上，就是不往林奕这边看。但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

    “写得好。”

    三个字，没有“还行”，没有“嗯”。

    林奕眨了眨眼，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李长河也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德厚，你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也会说‘好’了？”

    陈德厚没搭理他，把旱烟袋叼回嘴里，大步走出了大队部。

    他从大队部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村里的广播虽然关了，但消息比广播还快，走到哪儿都有人跟他打招呼。

    “林奕，文章写得好啊，咱青石崖出人才了！”

    “林奕，你那文章啥时候再写一篇？多写写咱村！”

    林奕一路笑着应着，走到家门口的时候，老三正蹲在门槛上等他。

    老三看见他回来，站起来，嘴咧得跟瓢似的，说了一句：“姐夫，你现在可是咱村的名人了，不过你这文章，光写我爸写老支书，你啥时候也给我写一篇？标题我都想好了，就叫《陈家老三是个好青年》。”

    林奕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忍住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等你啥时候有对象了再说。”

    老三“切”了一声，转身跑了。

    李长河拿着那份报纸，翻过来倒过去地看了好几遍，手指头在报纸上摩挲著，跟摸什么宝贝似的。

    “林奕啊，这份报纸你留着也没啥用，搁我这儿吧，我拿回去裱起来，挂在墙上。”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没离开报纸。

    林奕伸手把报纸抽回来，叠好，揣进怀里：“老支书，这可不行。我爸头一回上报纸，得留着给我爸做纪念。您想看，我回头去镇上书店看有么有给你再买一份。”

    李长河笑骂了一句：“你这娃，抠搜得很！”但他也没真生气，笑呵呵地从兜里掏出旱烟袋，装了一锅烟，点着了，抽了两口，忽然又补了一句，“林奕啊，你看你这文章也发表了，咱是不是得庆祝庆祝？”

    林奕心领神会，笑着回了一句：“老支书，您要是没啥事，晚上来家里坐坐，我请您喝两盅。”

    李长河眼睛一亮，脸上褶子都笑开了，嘴上却客气了一句：“哎呀，这咋好意思呢。”

    李长河又客气了两句，最后还是点了头，背着手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林奕回家的时候，秀兰在灶房里忙活，王桂花在旁边烧火，灶台上的锅里咕嘟咕嘟煮著苞谷糁，满院子都是粮食的香味。

    林奕进灶房，从背篓里掏出两瓶西凤酒，往灶台上一放。

    还是上次快寄拆出来的那一箱，一箱12瓶，上次给老丈人了拿了两瓶，今天从镇上回来，想着给你老丈人庆祝一下，又拿了两瓶，还把卤牛肉切了二斤准备下酒。

    王桂花愣了一下：“你啥时候又买的？”

    “今天去镇上买的，想着爸这也上报纸了，给他庆祝一下。”林奕又往外掏东西，这回是一大包油纸裹着的卤牛肉，打开油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