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河见几个人都蔫了，把烟袋锅子往鞋底上磕了磕，当场拍板：“五十斤鱼，挨家挨户分，太零碎，每户尝个腥都不够，反倒容易闹矛盾，谁家分多了谁家分少了，全是闲话。依我的意思，林奕把这五十斤鱼送到镇上国营收购站卖掉，钱入大队公账。年底买农具、修水渠、补贴孤寡老人，全村人人都能享受到实惠。”

    这个安排，合情合理，谁都说不出半个不字。

    林奕点头：“听老支书的。”

    张老歪站起身来，把烟袋别在腰后，最后看了那两大篓鱼一眼，嗓子眼里挤出一句：“林奕，你也别太得意。这河里的鱼又不是你家的，捞完一茬少一茬。你天天这么捞，早晚把鱼捞绝了。”

    林奕看着他的背影，笑着说了一句：“张叔说得对。不过现在过了繁殖期了，等到繁殖期我们肯定不会捞的。”

    张老歪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耳朵根子红了一下。他本来想找茬，没想到林奕不但不生气，反而顺着他的话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倒显得他有些无理取闹了。

    刘二混几个人悻悻地散了，边走边小声嘀咕，但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再也不敢像刚才那样大嗓门了。

    陈德厚走过来，看了一眼林奕，又看了一眼两大篓鱼，难得地多说了几句话：“一会儿让大壮和二牛跟你去镇上。”

    林奕应了一声，叫上大壮、二牛，挑起鱼篓，往镇上走去。

    大壮和二牛力气大，一人挑着一筐鱼走在前头，步子稳稳当当，扁担在肩头一颤一颤的，鱼腥味跟着一路飘。

    秋日的乡间土路坑坑洼洼，被架子车碾出两道深深的车辙，干了以后硬邦邦的，踩上去硌脚，几个人走了半个多时辰，才踏进镇子街口。

    国营收购站在镇子最里头，挨着粮站，门口冷冷清清，跟街上完全是两个世界。

    这地方一般人没事不会来，来了也没好脸色看，里头几个工作人员常年端著架子，爱答不理，跟谁欠了他们二百块钱似的。

    一行人走进大院，把两筐鲜鱼往地上一放。

    一个四十多岁的工作人员慢悠悠走过来，穿一身洗得发灰的蓝色工装，两手背在身后，佝偻著腰，耷拉着眼皮，围着鱼筐转了两圈。

    这人姓周，大伙都叫他周管事，收购站里管生鲜收货的，手里捏著点儿权，恨不得当尚方宝剑使。

    平日里最爱拿捏人，见谁家送来土特产，总要挑三拣四、故意压价，好像不压价就显不出他本事似的。

    周管事蹲下身，随手扒拉了几下鱼筐，眉头一皱，嘴一撇，那个嫌弃劲儿隔着三条街都能闻见：“你这鱼个头大小不齐，还有几条身上带伤，品相一般啊。”

    老三一听就炸了，瞪着眼珠子往前凑了一步：“叔，这都是今早刚从河里捞的活鱼，新鲜得不能再新鲜了，哪儿品相不好了？您看这鳞片，亮得能照人！”

    周管事斜了老三一眼，压根不搭理，抬头看向林奕，官腔打得当当响：“按现在的收购行情，你这鱼统统一毛钱一斤。”

    一毛？

    老三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使劲掏了掏。

    这年头镇上赶集零卖，普通鲫鱼三毛五一斤，品相好的鲤鱼能卖到四毛。国营收购站价格是比市面稍低点，但正常也得两毛多。直接压到一毛，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老三当场就炸了锅：“叔，您这也太黑了吧！街上零卖都三毛五，您给一毛？这不欺负人嘛！”

    周管事脸一沉，架子端得更高了，下巴抬得能顶到天花板：“小伙子不懂规矩。国营收购站就这个价，愿意卖就留下，不愿意就拉走，有的是人送来。”

    旁边两个工作人员也凑过来帮腔：“就是，一毛已经不错了，别不知足。”

    “农村送来的货，能收就给面子了。”

    大壮性子憨厚，也忍不住开口：“周管事，这鱼都是上等好货，您这价确实太低了，不合规矩吧？”

    二牛跟着点头，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就是！”

    可周管事压根不听，一挥手，一脸不耐烦：“少废话，就一毛，不卖赶紧拉走，别占着地方。”

    摆明了就是吃定他们农村人没门路，只能乖乖认栽。

    老三气得脸红脖子粗，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被林奕一把拽住。

    林奕面色平静，看了周管事一眼，不恼也不急，淡淡开口：“行，一毛我们不卖。镇上收购站就这规矩，那我们拉去县城卖，总有讲理的地方。”

    周管事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这乡下青年居然敢硬气回绝。他脸色沉了沉，语气带着威胁：“去县城？路途远不说，到了那边也是这个价，别白费力气。”

    “那就不劳您操心了。”林奕转头对大壮、二牛说，“咱们走，去县城。”

    几个人挑起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