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不恼反而更客气了。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红色小本子，递到林奕面前：“老乡你看，我不是私人买货，我是县里食品厂的采购员，姓马，专门下乡收生鲜食材，有公家证件。”

    林奕接过小本子翻开来一看，果然，正规工作证，盖著县食品厂的红公章，清清楚楚，白纸黑字。

    马采购员笑着说：“我正好下乡收货，路过看见你这筐野生活鱼，品相难得，你们按公家流程走就行，我按正规采购价收，三毛一斤，比镇上收购站公道多了。”

    三毛一斤！

    老三、大壮、二牛三个人眼睛同时亮了，亮得能当灯泡使。

    老三掰着手指头算——刚才收购站一毛，现在三毛，整整翻了三倍！

    林奕也有些意外，但面上不显，点了点头：“既然是公家采购，有正规证件，那没问题。”

    几人立马把驴车停稳当，马采购员亲自上前翻看鱼筐。

    他一条一条地看过去，嘴里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好货，全是野生活水鱼，个头匀称，鲜活度高，我们厂里正缺这种食材。”

    当场过秤，九十九斤多点，马采购员爽快地抹了零头，按一百斤算，一斤三毛，总共三十块整。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钱，当场数了三十块递给林奕，干干脆脆，一分不少：“钱您收好，正规公道价，不亏你们。”

    又特意叮嘱了一句：“往后你们要是再捞到野生河鱼，不用往镇上、县城收购站跑了。直接联系我，或者送到县食品厂都行，我常年下乡收货。只要货新鲜，一律三毛一斤，有多少收多少。”

    林奕接过钱，心里踏实又惊喜，连忙道谢：“多谢马同志，太麻烦您了。”

    “不麻烦，互利互惠嘛。”马采购员笑了笑，又问了林奕的名字和大概住址，掏出小本本记下来，才挥手告辞，转身继续下乡去了。

    老三乐得合不拢嘴，凑到林奕耳边小声嘀咕：“姐夫，你说那周管事要是知道咱把鱼卖了三毛一斤，脸会不会绿了？”

    “管他绿不绿，”林奕把钱揣好，拍了拍他的脑袋，“咱又不去他那卖，他绿上天也跟咱没关系。”

    大壮也感慨了一句：“还是公家正规采购员公道，一点都不欺负农村人。”

    二牛憨厚笑着，搓了搓手：“这十五块上交大队，年底分红又能多不少，老支书知道了一准高兴。”

    送走马采购员，几个人浑身舒坦，慢悠悠往回晃。

    反正不着急，林奕索性拐去供销社逛一圈。上回给小军、小燕买的大白兔奶糖吃得差不多了，两个小家伙嘴上不说，眼巴巴瞅著糖纸的样子他可没忘。

    正好再补一点，顺便给大壮、二牛也捎几块，今天人家帮忙挑鱼、跑前跑后，不能让人家白忙活。

    进了供销社，林奕直奔糖果柜台。

    还是那位熟悉的售货员，懒洋洋靠着柜台嗑瓜子，瓜子皮扔了一地，跟前跟下了场小雪似的。

    “同志，再来一斤大白兔。”

    售货员抬了抬眼皮，也不多问，称好一斤装好，收了两块钱，继续嗑瓜子。

    林奕拆开纸包，先抓出一大半用油纸包好揣进怀里，留给家里两个小家伙的。剩下的一把，随手分给大壮和二牛。

    俩庄稼汉这辈子也没吃过几回这么好的奶糖，接过糖笑得一脸褶子都开了，连声道谢，一个比一个憨厚。

    老三站在旁边，眼珠子跟着林奕的手转，那表情跟等投食的狗似的。

    林奕顺手也塞给他几颗，老三接过来飞快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含混不清地说：“姐夫，这糖真甜！”

    回到青石崖，正好赶上大队下工，村里人来来往往，不少人看见他们几个从镇上回来，眼神都带着好奇，有好事者伸长脖子往筐里瞅，想看又买回来啥好东西。

    林奕没多理会，径直带着大壮、二牛往家走。

    进了院子，陈德厚和老支书正蹲在石磨旁抽烟唠嗑。

    林奕从怀里掏出三十块钱，数出十五块递到老丈人手里：“爸，这是上交那五十斤鱼卖的钱，十五块，您回头交给大队会计入账。”

    陈德厚接过钱，指尖摩挲著纸币，脸上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眼角那条皱纹比平时深了几分。

    老支书也点了点头，磕了磕烟袋锅子：“不错，守规矩、明事理，不贪集体一分一毫。林奕，你这娃办事，我放心。”

    事情交代完，李长河、大壮、二牛客气几句就各自回家了。

    院子里只剩自家人。

    老三打从拿到那几颗糖开始，眼珠子就没离开过林奕手里的钱袋子，这会儿外人走了，他更不藏着了，直勾勾盯着，那点小心思跟写在脸上似的。

    林奕看着他那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