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从背篓里把两只野兔和一只野鸡拿出来，就是今天在山里打到的那几只，一直搁在驿站里保鲜，这会儿借着背篓遮掩取了出来。

    兔毛灰褐发亮，野鸡羽毛鲜亮，他把东西往马斌面前一递。

    马斌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林奕同志，你这是干啥？买卖归买卖，我不用这个。”

    林奕坚持把东西塞到他手里：“马科长，今天要不是你，那些鱼差点被收购站扣下。这点东西不算啥，我自己在山里打的，没花钱，就是个心意。再说了，您脚伤了，回去炖个汤补补，别落下病根。”

    马斌推辞了好几回，林奕硬塞，最后马斌也只好收了。

    他把东西递给旁边一个相熟的工友，让人帮他先拿回办公室，转头看着林奕，笑着说：“你这人实在，行，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林奕笑着应了，没多说什么。

    他心里清楚，马斌这人不但自己有用，他二叔还是公社主任，镇上最大的官，以后在青石崖混，少不了跟公社打交道，多条人脉多条路。

    马斌一瘸一拐地回办公室处理事务，林奕一个人溜达出了食品厂，沿着县城的主街往南走。

    县城比镇上热闹多了。

    街道宽了一倍不止，两边店铺林立，国营饭店、供销社、新华书店、邮电局，都是灰砖楼房。

    林奕走在大街上，感觉从村里一下掉进了另一个世界。

    穿越过来这么久，天天对着土坯房和苞谷糁，偶尔去镇上也是来去匆匆，这会儿一个人走在县城的大街上，倒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先去了县城的供销社。

    县城的供销社比镇上的大了不止一圈，上下两层，高大的门脸，玻璃橱窗里陈列著自行车、缝纫机、收音机，崭新的物件在灯光下亮闪闪的，看着就让人眼热。一楼卖日用百货，二楼卖布匹鞋帽，柜台多得一眼望不到头。

    售货员也比镇上的多，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站在柜台后面，比镇上的同行精神了不少，虽然脸上还是那副国营单位特有的高冷表情，但好歹人多，显得没那么冷清。

    林奕在一楼转了一圈，糖果、烟酒、文具、搪瓷盆，看得上的好东西都不少，但大部分要票，他兜里有钱，但票没几张，看了一圈，能买的不多。

    从供销社出来，林奕正站在门口琢磨下一步去哪儿，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悄没声息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同志，要票不？”

    林奕心里一动，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

    这人四十来岁，长相普通，扔人堆里找不着的那种，但眼神活泛，一看就是常年干这个的，他左右瞄了瞄，街上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边，便微微点了点头。

    中年男人使了个眼色，转身往旁边的巷子里走，林奕跟了上去。

    巷子不深，两边是高墙，遮住了街上的视线，是个说话的好地方。中年男人转过身来，也不废话，直接报了价：“肉票五毛一斤，粮票一毛一斤，糖票布票也有，你要啥？”

    林奕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价比黑市上便宜，镇上黑市的肉票有时候能卖到七八毛，这人给五毛，算公道了。他想了想，说：“肉票来两斤，粮票来十斤。糖票和布票怎么卖？”

    “糖票两毛一斤，布票三毛一尺。”中年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一角，里面整整齐齐码著各种票证，花花绿绿的。

    林奕今天卖鱼得了六十块，之前还攒了几十块钱，手头还算宽裕，就问：“肉票两斤，粮票十斤，糖票三斤，布票十尺。算算多少钱。”

    中年男人眼珠子一转，嘴里念著：“肉票两块，粮票一块，糖票六毛，布票三块，总共六块六。给你抹个零头，六块五。”

    林奕掏出钱递过去，中年男人接过钱，手脚麻利地从布包里抽出几张票证，数了两遍，递过来。

    林奕接过去仔细看了看，肉票是粉红色的，上面印着“壹斤”字样，盖著红章；粮票是浅绿色的，崭新崭新，糖票和布票也都齐全，日期没过期，章子清清楚楚。

    “放心，都是正经渠道来的，用着没问题。”中年男人说完就要走。

    林奕叫住了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同志，跟你打听两件事。”

    中年男人脚步一顿，转过头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林奕好几眼，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县城里那个黑市，在哪儿？”

    中年男人沉默了两秒，觉得林奕不像是钓鱼的，才压低声音说：“你往北走，过了第二个路口有个小广场，广场西边那条巷子，傍晚以后人多。”

    林奕点点头，又问了第二句：“自行车票和缝纫机票，你这儿有门路不？”

    中年男人一听这话，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重新打量了林奕一番，能问出这两样东西的人，不是家里要办大事，就是手里真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