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从巷子里出来，兜里揣著一沓票证，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看了看天色，日头已经偏西了，该回去等马斌下班了。这没有手表就是麻烦，想着等下次开快寄的时候再多拜拜，看看能不能开出手表。

    食品厂门口，马斌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他脚踝还肿著，但比下午好了一些，走路还是一瘸一拐的，看见林奕过来，咧嘴笑了：“走，吃饭去。今儿哥带你尝尝县城国营饭店的招牌菜。”

    两人一前一后往国营饭店走。

    县城的主街不长，从食品厂到饭店也就十来分钟的路。

    马斌一边走一边给林奕介绍县城的布局，哪条街是卖什么的，哪个供销社东西齐全，哪个饭店的菜做得地道。

    国营饭店在县城十字路口，门脸不大，但里面挺宽敞。

    这会儿正是饭点，人不少，十来张桌子坐了大半。

    马斌显然是常客，一进门就跟服务员打了个招呼，就过去了直接点菜，直接点了四个菜：红烧肉、葱爆羊肉、醋溜白菜、西红柿炒蛋，两荤两素，硬得很。

    “再来一瓶白的。”马斌冲林奕笑了笑，“今儿个高兴，咱哥俩喝两盅。

    林奕也没推辞

    酒菜上得快，红烧肉红亮亮的，肥瘦相间，看着就馋人，葱爆羊肉更是香，葱段脆生，羊肉嫩滑。

    马斌倒了两杯酒，端起来跟林奕碰了一下：“来，先走一个。”

    两人一仰脖，干了。

    酒过三巡，话就多了。马斌夹了块红烧肉，嚼了两口，忽然说了一句：“林奕，你们那儿山里蘑菇多不多？”

    林奕愣了一下：“蘑菇？多啊，秋天山上一片一片的，松蘑、榛蘑、草菇，啥都有。”

    “那就对了。”马斌放下筷子，抹了把嘴，“你下次进山，顺便采点蘑菇，晒干了送到厂里来。我们厂不光收鱼，山货也收。干蘑菇、干木耳、干野菜，只要是能吃的，统统都收，看品相定价。”

    林奕眼睛一亮，这可是个好门路。

    蘑菇满山都是，不花一分本钱，费点功夫就能换钱。

    他端起酒杯，又敬了马斌一杯：“马科长，你这可是给我指了条明路。”

    马斌摆摆手，笑着说：“别叫马科长，叫马哥就行，咱不说那些客套话。”

    两人边吃边聊，一瓶白酒不知不觉见了底。

    马斌喝得脸红脖子粗，话更多了，从食品厂的采购聊到县城的物价，又从物价聊到各个公社的趣事。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

    马斌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皱了皱眉：“这时候天也晚了，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这样，我帮你开个介绍信，你住招待所，明天再回去。”

    林奕本想推辞，但马斌已经一瘸一拐地走到柜台前，跟服务员要了张介绍信，签了自己的名字，盖上食品厂的公章。

    县城招待所就在国营饭店对面，走过去不到三分钟，灰砖三层楼，门口挂著“县城招待所”的白底黑字牌子，看起来还算体面。

    马斌帮林奕办了入住手续，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好好歇著，明天再回。”说完挥了挥手，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

    林奕拿着钥匙上了二楼，推开房门一看，屋子不大，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白床单白枕套，干干净净的，比家里的土炕软和多了。

    他洗了把脸，坐在床沿上，想着一会怎么去黑市转悠一圈。

    黑市就在附近。

    广场西边的巷子，晚上人多，这会儿九点多钟，他进驿站里，把卤牛肉切成一斤一块的，用油纸包好了。

    林奕把身上的衣服换了，脱了那件干净利落的蓝布褂子，换了一件打了补丁的旧衣裳，又把头发弄乱了些。

    他走到窗户边，推开窗往下看了看。

    二楼，不算高，外面有个排水管，顺着管子滑下去不费什么劲。

    走大门太扎眼，招待所的服务员要是问起来不好解释，翻窗户最省事。

    他翻身出了窗户，脚踩在排水管的卡扣上，三下两下就落了地。

    这一手还是前世在秦岭里练出来的，没想到在这派上了用场。

    夜色很浓，路灯昏黄，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林奕缩著脖子，顺着墙根走，穿过两条街，就到了那个小广场。

    白天还有人下棋的地方，这会儿空空荡荡的，只有一盏路灯孤零零地亮着。

    广场西边的巷子口，站着一个黑乎乎的人影。

    林奕走近了才看清，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五大三粗的，穿着一身黑布衣裳，双手插在袖筒里。

    他看了林奕一眼，低声问了一句：“弄啥的？”

    “卖点东西。”林奕压低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