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德厚没看他，目光落在院子里的鸡身上，声音不大：“你要是实在想去，别一个人去，带上老大老二，有事也能照应。”

    林奕心里一暖，点了点头：“知道了，爸。”

    秀兰站在灶房门口，把这两句话都听进去了。

    她瞪了林奕一眼，转身进了灶房。

    林奕摸了摸鼻子，跟了上去。

    早饭端上桌了，苞谷糁、咸菜、贴饼子，跟往常一样简单，但今天的苞谷糁里多了几颗红枣。

    陈小军和陈小燕一人端著一个碗，吃得满嘴黏糊糊的。

    陈小燕含着红枣舍不得嚼，含了半天才咬破，甜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奕看着小侄女可爱的样子，心里喜欢的不得了，想着让秀兰赶紧给自己也生个。

    早饭吃完，老三眼睛就开始往林奕身上瞟。

    那点小心思，都写在脸上，姐夫从县城回来，总该给我带点啥吧？

    林奕心想，这次还真没有给他带。

    林奕转身到背篓拿出来一包打窝料，是提前装好的一斤多，顺手递给老三：“拿着，昨天在县城专门找人配的，好东西。”

    老三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解开袋子就凑上去闻。

    混著酒糟和麦粒的味道，闻著还挺香。

    他眼睛一亮，张嘴就要往嘴里倒。

    林奕眼疾手快，一把夺过来，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干啥？这是吃的吗？”

    老三捂著后脑勺，一脸委屈：“不是吃的你给我干啥？”

    “打窝料！捞鱼用的，撒水里把鱼引过来。”林奕把袋子重新扎好，塞回他手里，“你再闻闻那味儿，像给人吃的吗？”

    老三低头又闻了闻，这回仔细了，那股子酸味儿直冲脑门，确实不像是能入口的东西。他讪讪地笑了笑，把袋子揣进怀里，嘴里嘟囔：“我还以为你给我带了好吃的呢”

    “好吃的没有，鱼倒是有一河。”林奕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你一个人去河边试试，多撒几把，把窝子打好了再下网。”

    老三嘿嘿笑了两声，扛着网就往河边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姐夫，我要是捞得多，你给我分多少？”

    “妈说了，挣得钱攒著给你娶媳妇！”

    老三跑了。林奕收拾了一下，背上背篓，反曲弓挂背上，猎刀别腰里，出了门。

    进山的路他走了无数遍，闭着眼都能走。秋天的山，颜色最深。绿的松树，黄的杨树，红的栌树，一层一层铺过去，跟打翻了颜料罐似的。林奕没心思看景，脚步很快，直奔套子的地方。

    十一个套子，一个一个检查，三只兔子，不多不少。

    林奕把套子全部理了一遍，加固了木桩，重新调整了活结。

    弄完了，他没急着下山，站在山坡上往深处走了一会。

    不过今天感觉有点不对，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林奕皱了皱眉。这种安静，不是没有活物，是有更大的东西在附近，把小的全吓跑了。

    他把反曲弓放下，从背篓里拿出复合弓，又从箭袋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弓弦上，弓著腰，顺着山脊往深处摸。

    脚步放得极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耳朵竖得老高。

    走了不到一刻钟，他闻到了一股气味。

    骚。是一股浓烈的、刺鼻的骚臭味，顺着风飘过来，熏得人直皱眉头。

    林奕的脚步慢了下来，蹲下身，把复合弓握紧了，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前方的灌木丛后面，是一片开阔的坡地，林奕拨开树枝，探头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野猪，不是一头，是一群。

    坡地中间，一头巨大的公野猪正低着头拱土，两颗獠牙白生生地露在外面，跟两把弯刀似的，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那身板少说三百五十斤往上，浑身黑褐色的鬃毛又粗又硬，背上隆起的泥甲厚得跟铠甲一样，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猪。

    公猪旁边，三头母猪带着五六头小野猪在坡地上拱来拱去，拱得泥土翻飞，一片狼藉。小野猪七八十斤的样子，个头不算大，但也不小了。

    林奕的手心开始冒汗，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一头野猪好对付，一群野猪就是另一回事了，这东西皮糙肉厚，力大无穷，脾气上来连老虎都敢怼。

    要是被围住了，他这条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他把身子压得更低了，躲在灌木丛后面，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打，还是不打？

    打的话，一头公猪三头母猪，外加五六头小野猪，加起来上千斤的肉，自己一年多的任务都完成了。

    不打的话，这群祸害留着也是糟蹋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