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村口的时候，太阳刚冒头。

    河湾那边传来哗啦哗啦的水声。林奕扭头一看，陈家三兄弟都在河边，老大撒网，老三在旁边帮忙捡鱼，老二站在水里理网，忙活得热火朝天。

    林奕走过去，老大正好收了一网上来，网里只有可怜的几条小鱼，鳞片在晨光下亮闪闪的。

    “大哥，今儿这么早啊。”林奕蹲在岸边看了看。

    老大抹了把脸上的水，难得地笑了一下：“还行。”

    老三凑过来，围着林奕转：“姐夫姐夫，县城的饭好吃不？你昨晚住哪儿了？”

    林奕没搭理他，手伸进背篓里摸了摸，掏出两个小圆镜。

    镜子不大，巴掌大小，背面印着牡丹花，红艳艳的，看着就喜庆。

    “大哥二哥，这个给你们，拿回去给嫂子，就说是你们托我给买的。”

    老大接过镜子，愣了一下，翻过来看了看，揣进兜里了。

    老二也接过去，咧嘴笑了笑，也塞进怀里。

    老三眼巴巴地看着，嘴刚张开，一个字还没说出来，三双眼睛就齐刷刷地看了过去。

    三个人异口同声：“你有媳妇吗？”

    老三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脸憋得通红，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蹲到水边捡鱼去了，嘴上嘟囔著“欺负人”。

    林奕笑了笑，背着背篓往家走。

    到了院门口，灶房的烟囱正冒着烟，一股苞谷糁的香味飘出来。

    秀兰正端著一盆水从灶房出来。

    四目相对。

    林奕一眼就看见了她眼底那两团乌青，浓得跟化了妆似的。

    她眼睛红红的，嘴唇有点干，整个人看着就没睡好。

    他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回来了？”秀兰的声音平平的，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回来了。”林奕放下背篓，走到她跟前，伸出手想摸她的脸。

    秀兰往后退了一步，没让他碰。

    她把水盆放在地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进了灶房。

    林奕跟了进去。

    秀兰背对着他，在灶台前忙活，锅铲碰著锅沿叮当响。

    林奕站在她身后，伸手从背篓里掏出那包红枣和桂圆，放在灶台上。

    “秀兰，你看我给你带啥了。”

    秀兰转过头，看了一眼灶台上的东西，又看了看林奕。

    她没有看红枣，没有看桂圆。

    她盯着林奕的眼睛，盯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他的袖子，把他拽进了旁边的屋里。

    门关上了。

    秀兰松开他的袖子，双手抱胸，下巴抬着，脸上的表情又凶又心疼，眼眶红红的，活脱脱一只炸了毛的小猫。

    “林奕，你跟我说实话。”

    “啥实话？”

    “你昨晚是不是去黑市了？”

    林奕愣了一下。

    秀兰不傻，一看红枣桂圆就知道他去黑市，这玩意供销社可不好买，不过林奕也没有办法解释，说他是去黑市卖东西了，没有买东西，完全解释不了啊。

    “你长本事了？你咋就敢去的？”秀兰的声音高了，但带着哭腔，“那是什么地方？那些人都是什么人？你要是出了事，你让我咋办？”

    她越说越气，手指头戳着他的胸口，一下一下的，力道不轻不重。

    “你信不信我让我大哥二哥把你腿打断了？你就不能好好的吗？你一天不折腾你是不是浑身难受？”

    林奕站着没动，由着她戳。

    戳著戳著，秀兰的眼泪就下来了。

    她飞快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凶巴巴地说：“那黑市是你能去的地方吗？你知不知道我昨晚一宿没睡？我让爸去找你，爸还说我不信你，我就是不信你！你这个人，胆子比天还大，什么事都敢干！”

    林奕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秀兰挣了一下，没挣开，又挣了一下，还是没挣开。

    她不动了，头抵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你要是出了事，我怎么办。”

    声音很小，小得跟蚊子叫似的，但林奕听见了。

    他搂紧了她，下巴搁在她头顶上，轻声说：“没事，我就去看看，啥也没干。”

    “骗人。”秀兰的声音闷闷的，“你肯定干了。”

    林奕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秀兰从他怀里退出来，擦了擦眼泪，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你要是再敢去，我饶不了你。”

    嘴上凶，眼神却软了。

    林奕笑着点了点头：“行，不去了，以后都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