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从炕上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厚厚一摞，秀兰看见那沓钱，手里的针顿了一下，眼睛瞪大了。

    “多少？”

    “两百四十块。”林奕把钱递到她手里，“今天的野猪卖的，一共卖了280，换票花了40，之前跟你说买自行车的事，我下午去了供销社，自行车没货，得等半个月。”

    他从怀里又掏出自行车票，放在秀兰手心里。

    “自行车等半个月就有了。”林奕笑着说，“到时候我给你骑回来，你骑着去镇上赶集，想去哪就去哪。”

    秀兰没说话，低下头，把钱和票叠在一起，放在枕头底下，用手按了按，确认放好了。她拿起鞋底，继续纳。

    一针，两针，三针，纳得很慢。

    纳著纳著，眼泪掉下来了，砸在鞋底上，洇开一小片。

    林奕伸手去擦她的眼泪，她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

    他帮她擦干了，手指从她脸颊上滑过去，有点凉。

    秀兰吸了吸鼻子，把鞋底放下来，把被子一掀，闷声说了一句：“睡觉。”

    林奕看着她把自己裹成一个卷，只露出头顶一截头发，忍不住笑了。

    他吹灭了灯，在黑暗中躺下来，秀兰背对着他，被子裹得严严实实，他拉了拉被角，没拉动。

    黑暗里两人躺了半天，谁也没说话。

    林奕翻了个身，面朝秀兰，手搭在她腰上，秀兰没躲，也没动，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但他知道她没睡，她的手指在被子里轻轻地揪著被角。

    林奕凑过去，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来不来？”

    前几天因为林奕身上有伤，怕让秀兰发现，晚上面对秀兰的热情，他连招都不敢接，现在不一样，昨天秀兰已经发现了，也挨了一顿怼，现在不怕了，小心思就给起来了。

    秀兰的呼吸顿了一下，没说话，把头往被子里缩了缩，露在外面的耳朵尖红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似的，从被子里传出来，“嗯”完了又补了一个字，“来。”

    林奕笑了，手从她腰上往上挪了挪。

    秀兰一把按住他的手：“你先去洗澡，刷牙。”

    林奕愣了愣，撑著胳膊坐起来。

    他已经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那股山里钻来钻去的味儿确实不太好闻。

    他翻身下炕，披上褂子，摸黑去了洗漱。

    洗完了，浑身清爽，林奕深吸一口气，推开屋门，摸黑上了炕。

    “来吧。”林奕说。

    秀兰的手在他手心里僵了一下，缩了回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闷闷的：“来不了。”

    林奕没太听清：“啥？”

    “来不了。”

    “咋来不了？”林奕问。

    秀兰没说话，被子底下窸窸窣窣的，像是在翻什么东西，过了几秒，她又开口了，这回声音更小了，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来了。”

    林奕皱着眉想了想，没想明白：“来什么了？”

    秀兰在被子里踹了他一脚，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确，“让你问！让你问！”踹完又缩回去了，被子蒙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就是来了，”秀兰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来不了了。”

    林奕愣了一下，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忽然“哦”了一声，明白过来了。每个月的那几天，来了，就来不了了。

    他前世一个人过了十几年，虽然没结过婚，但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只是刚才脑子没转过来，一个劲儿地问，秀兰越说越不好意思，他越想越不明白。

    他躺在炕上，忍不住笑了一下，秀兰又在被子里踹了他一脚：“你还笑？”

    “没笑，没笑。”林奕赶紧绷住脸，但嘴角还是弯著的，在黑夜里怎么都压不下去。

    秀兰把被子一拉，整个人连头全蒙进去了，闷声说了一句：“睡觉！”

    林奕躺了一会儿，忽然又坐起来了。

    “你等著。”

    秀兰从被子里探出头：“干啥去？”

    林奕已经下了炕，披上褂子：“今天从县城回来的时候给你带了点东西，搁背篓里忘了拿。”

    他出了屋，柴房。闪身进驿站，从仓库货架上把那包卫生巾拿了出来。之前拆快递拆出来的，一共拆出来两大箱，足够用大半年的，他拿了几包。

    秀兰还靠在炕上，看见他拿着几包东西进来，秀兰凑过去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脸上从疑惑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通红

    “这是啥？你从哪弄的？”她把那包东西捏了捏。

    “县城供销社买的。”林奕早就想好了说辞，脸不红心不跳地扯了个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