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跟在后面，车间里机器轰鸣，空气中混著机油和铁屑的味道。

    车床、铣床、钻床一字排开，工人们穿着蓝色工装，戴着帽子和手套，各忙各的，老孙头正在车床前干活，看见小赵领着人过来，关了机器，摘下护目镜。

    小赵把图纸递过去，声音不小，像是在宣布一个笑话：“孙师傅，这位同志自己‘设计’了个剥玉米的机器，让咱帮忙加工一下。”

    他把“设计”两个字咬得很重，重到旁边几个工人都抬起头来看了一眼。

    老孙头接过图纸，戴上老花镜，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他没说话，用手指在图纸上比划了几下，把尺寸和材料问清楚了，把图纸往工作台上一放。

    “简单，半小时。”

    小赵站在旁边，抱着胳膊，嘴角带着一丝等著看笑话的笑。

    老孙头手脚麻利，从料堆里挑了一块合适的铁板，划线、切割、钻孔，一气呵成。

    车床上车了一根圆管，表面用铣床铣出一排排尖锐的锯齿，锯齿的间距和深度他凭经验拿捏，比图纸上标的还合理。

    最后焊了一个底座，装上一个摇把，前后不到半小时，一台手摇剥玉米机就摆在了工作台上。

    圆管上的锯齿整整齐齐，摇把转动起来很顺滑，没有卡顿。

    老孙头用手转了转摇把，点了点头，把机器往林奕面前一推。

    “试试。”

    林奕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干玉米棒子，在手里转了转，找了个角度，对准了转动轴上的锯齿，左手握住玉米棒子，右手摇动摇把。

    摇把一转，圆管跟着转起来，锯齿咬住玉米粒，“嗤嗤嗤”几声，金黄的玉米粒从机器下面哗啦啦地往下掉。

    十几秒，一根玉米棒子剥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光秃秃的芯子。

    林奕把玉米芯子从机器上拿下来，举起来看了看，芯子上干干净净，一粒玉米都没剩。

    旁边几个工人围过来了，眼睛瞪得溜圆，一个年轻工人凑上前，拿起林奕剥好的玉米芯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

    另一个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玉米粒，捻了捻，又闻了闻，脸上的表情跟看魔术似的。

    老孙头拿起一个玉米棒子自己试了试，摇了几下，看着玉米粒哗哗往下掉，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变化，嘴角动了动，说了一句：“嘿，这玩意儿还真行。”

    小赵的笑僵在了脸上，他往前走了两步，拿起那个剥好的玉米芯子看了看，又蹲下来捡起几粒玉米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看笑话变成了不可思议，又从不可思议变成了尴尬。

    脸红了一下，又白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林奕没看他，低着头又拿起一个玉米棒子，继续摇。

    摇把在他手里转得飞快，玉米粒哗哗地往下掉，十几秒一个，十几个玉米棒子堆了一小堆金灿灿的玉米粒。

    他全程没看小赵一眼，甚至连余光都没扫过去，不说话，才是最狠的反击。

    小赵站了几秒，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刚才小了八度：“那个我再去看看图纸。”

    老孙头看了一眼他的背影，摇了摇头，没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琢磨那台机器。

    消息传到办公楼，刘厂长听说机器做成了，从办公室赶过来。

    他挤进人群，站在机器前面，拿起一个玉米棒子试了试，摇了几下，看着玉米粒哗哗往下掉，他笑了，脸上的褶子一颤一颤的。

    又拿起一个，这回摇得更快，玉米粒掉得更猛，跟机关枪似的。他连着剥了四五根，手都摇酸了才停下来。

    “好！太好了！”刘厂长拍著林奕的肩膀，力气大得跟不要钱似的，拍得林奕肩膀直往下塌，“林奕同志，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这么简单的玩意儿，我们这么多工程师、技术员，怎么就没人想出来？”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小赵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站在人群外面，正好听见这句话，他的脸红了一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耳朵根红得能滴血。

    旁边几个工人看了他一眼，又装作没看见，各忙各的去了。

    刘厂长没注意到这些，他看着那台机器，像是发现了新大陆：“这东西要是能推广开，全省的农村都得感谢你，一个个用手剥，剥到过年都剥不完，有了这机器，几天就完事了。”

    林奕见时机成熟，把心里盘算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刘厂长，这玩意儿成本多少钱一套？”

    刘厂长把老孙头叫过来，让他算算成本，老孙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铁板、圆管、轴承、摇把，加上人工，撑死两块钱。

    林奕点了点头，心里的账算得更细：“刘厂长，这东西成本两块，您卖五块不过分吧？一个公社买几台，全县几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