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汉阳造林奕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中午了，早上天亮的时候林奕才回来睡觉。

    秀兰已经去上工了，枕头边上放著一张小纸条，说是灶房给留饭了，还锅里温著。

    粥旁边搁著一碟咸菜，切得细细的，淋了几滴香油，他端起来喝了两口，小米粥熬得浓稠，米油都熬出来了，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洋洋的。

    两个小家伙也让丈母娘给带走了，怕他们在家吵到林奕睡觉。

    家里没有其他人在，也方便林奕给收拾东西，从驿站里一样一样往外拿：两瓶西凤酒，，午餐肉罐头拿了两盒，卤牛肉切了二斤，用油纸包好，白糖装了二斤，哈德门烟拿了一条，这个是刘厂长给的那两条，一条给了老丈人，这一条一直没舍得动。

    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算得上是重礼了，一般人走亲戚、求人办事，拎一瓶酒、两包点心，已经是体面得不行。

    他把东西装好，背篓盖上一层干草，背着出了门。

    老王头的家在村西头，最边上一间破土坯房，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黄泥和麦草。屋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块，用油毛毡补著，风一吹哗啦哗啦响。

    院门是几块木板拼的，歪歪斜斜的，关不严实，用一根铁丝别著。

    林奕推开院门，院子里倒是干净，扫得一根草都没有，墙角堆著一小摞劈好的柴火，整整齐齐的。

    老王头正蹲在灶房门口吃饭，一碗玉米糁，没有菜，没有油花。

    “你咋来了？”老王头放下碗，站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

    林奕把背篓放下来，掀开干草，一样一样往外拿。

    老王头看着这些东西，眼睛瞪大了一瞬，随即脸色沉了下来，他走过来，把酒瓶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把其他的又往林奕背篓里面装。

    “酒留下，其他的你拿回去。”老王头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决，“我黄土都埋了大半截身子的人，吃不了这些东西，你拿回去，给家里人吃。”

    林奕哪肯，把牛肉又推回去：“叔，这是给你的。你一个人住，平时也吃不上啥好的。卤牛肉你留着下酒，罐头你啥时候不想做饭了打开就能吃，白糖你泡水喝，烟你留着抽，我家里还有，不缺这些。”

    “不行。”老王头摇著头，把东西一样一样往背篓里放，“这太贵重了，我受不起，你拿回去，拿回去。

    林奕按住他的手：“叔，你昨晚叫我教你套东西，我今儿个就是来拜师的，哪有拜师不带礼的？你得是不认我这个徒弟？”

    老王头的手顿住了。

    他看着林奕，看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的手从背篓上收回来，站在那儿，有点手足无措。

    “那那酒留下就行。”老王头的声音软了一些，“烟你拿回去给你老丈人抽，上次见他抽金丝猴，这哈德门比金丝猴好，给他抽。”

    林奕笑了，把烟又从背篓里拿出来，放回炕上：“叔，你就别推了。我老丈人那还有，不缺。这条是专门给你拿的。”

    老王头看着炕上那条金灿灿的烟，伸手摸了摸烟盒，又缩回去了。

    他转过身，从灶台上拿起那瓶西凤酒，拧开盖子，“啵”的一声，酒香一下子飘出来，在破旧的屋子里散开，连空气都变了。

    “你这娃，真是哎”老王头找出两个碗，倒了两个半碗，把一碗推到林奕面前，“昨晚喝多了，今儿个得要透一透，多少来两口，不然一天都不舒坦。来，陪叔喝一个。”

    林奕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酒碗相碰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脆，两人喝了一口，酒辣嗓子，但够劲。

    老王头把碗放下，抹了抹嘴，站起来，走到炕边，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

    布包用旧军绿色的布裹着，外面缠了好几道麻绳，打了好几个死结，一看就是很久没打开过。

    老王头蹲下来，手指头有点抖，解了好一会儿才解开。他把布包放在炕上，一层一层地打开。

    林奕的心提了起来。

    那布包的形状，他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一杆枪。

    布包完全打开，一杆步枪静静地躺在炕上。

    枪身修长，木质枪托，铁质枪管，虽然年头久了，但保养得很好，没有锈迹，枪托上的漆掉了不少，露出底下暗红色的木头，但木头没有裂，摸上去还是光滑的。

    枪机拉了几下，顺滑得很，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汉阳造。”老王头的声音很轻，像是在介绍一个老伙计，“民国二十四年出厂，跟了我半辈子。”

    林奕把枪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入手很沉，枪托抵在肩膀上，枪管平举，缺口对准星，瞄了一下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树。

    手感很沉，但很稳，像是一件用了很久的工具，每一处磨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