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从驴车上跳下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笑着回了一句：“刘二哥，我怕骑回来太快，你看不清。用驴车拖着，慢点走，你好多看几眼。咋样，看清楚没？”

    旁边的人哄地笑了。

    刘二混被噎了一下，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接上话。

    林奕没再理他们，赶着驴车到了家门口。秀兰已经站在院门口了，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都没解，灶房里的火还烧着。她听见消息就跑出来了，锅铲上还沾著葱花。

    林奕把驴车停好，跳下来，走到驴车后面，解开绳子，把自行车搬下来。

    秀兰没说话，走过来，伸出手，在车座上轻轻摸了一下。

    “这是咱的了？”秀兰的声音有点不一样，像是在确认一件不太真实的事。

    “咱的了。”林奕把自行车钥匙递到她手里，“钥匙给你，你收著，以后你想骑就骑。”

    秀兰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陈小军和陈小燕从屋里冲出来了。两个小家伙，听见院子里的动静，笔一扔就跑出来了。陈小燕第一个冲到自行车跟前，伸手就要去摸车把，够不著，急得直蹦。

    “姑父姑父！你带我们兜风去！骑自行车带我们！”陈小燕拽著林奕的衣角，仰著小脸。

    陈小军也凑过来，拽著林奕的另一边衣角，脸涨得通红：“我也去！我也去！姑父你带我！”

    秀兰瞪了两个小家伙一眼：“你姑父刚回来，水都没喝一口，你们就缠着，让他歇会儿。”

    林奕摆了摆手：“没事，我先去把驴车还给大壮，回来带他们出去转一圈，你跟我一块儿不？”

    秀兰摇了摇头：“我不去，锅里还炖着肉呢，你们去吧，别跑太远，早点回来吃饭。”

    林奕把驴车赶到大壮家，还了车，一路走回来，路上碰见谁都要被问几句。

    王香莲站在自家门口，手里端著一盆洗菜水，看见林奕过来，把水泼了，擦了擦手，扯著嗓子问了一句：“林奕，你这自行车买了多少钱？一百好几吧？你哪来那么多钱？”

    “一百六十八。”林奕脚步没停，边走边说，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

    “哎哟喂，一百六十八！”王香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恨不得整条街都听见，“咱一年工分才分多少钱，你一辆车就花了一百多。你这钱是咋来的？是不是上次给村里搞机器，从里头”她话没说完，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才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但那意思，谁都听得出来。

    林奕没接话，走过去了。

    走到家门口，又碰见张老歪。

    张老歪蹲在自家门口的石头墩子上，抽著旱烟，看见林奕过来，把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站起来，脸上堆著笑，凑过来问：“林奕，你这自行车票是咋搞到的？能不能给叔也弄一张？叔也想买一辆。”

    林奕笑了笑：“张叔，票不好弄，我也是托了好几个人才搞到的，回头要是有门路，我给您留意著。”

    张老歪连连点头，搓着手，脸上的笑挤成了一朵菊花：“好好好，你帮着留意，叔谢谢你。”

    进了院子，两个小家伙已经等不及了，在自行车旁边转来转去，跟两只围着蜜罐的蚂蚁似的。

    陈小燕已经爬上了后座，小手抓着车座下面的弹簧，两条腿晃来晃去的。陈小军在前头，想坐大梁，又怕坐不稳，急得直跺脚。

    林奕走过来，把陈小军燕抱起来，放在大梁上，让他两只手抓住车把中间，又把后座上的陈小军安顿好，让她两只手搂着自己的腰。

    他骑上车，脚一蹬，自行车稳稳地出了院门。

    两个小家伙在车上又叫又笑，陈小军在后座上颠得一耸一耸的，嘴里喊著“快点快点”，陈小燕在前头迎著风，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风吹在脸上，秋天的风凉丝丝的，带着田野里刚翻过的泥土味。

    他们在村外的土路上骑了好几圈。

    路过场院的时候，几个还在干活的人抬起头看他们，有人笑着喊了一句：“林奕，你这是显摆来了？”

    林奕没理，按了一下铃铛，“叮铃铃”，清脆的铃声在田野上飘得很远。

    就在林奕带着两个小家伙兜风的时候，村口老槐树下，一帮人已经嚼开了。

    王香莲第一个开的头，她坐在石头上，手里还拿着半拉窝窝头，啃了一口，嚼著嚼著就开始往外倒话：“你们说，林奕哪来这么多钱？又是自行车，又是给家里买这买那。他家秀兰手里攥著多少钱，你们知道不？”

    旁边一个妇女接话：“可不是嘛，上次给咱村搞回来五十台机器，一台好几十块呢，五十台那是多少钱？你说他能在里头不捞点？”

    “就是就是。”另一个妇女压低了声音，但压得不够低，旁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