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全村大会李长河看见林奕进来了，用搪瓷缸子敲了敲桌面，“当当当”三声，屋里安静下来了。

    “人都到齐了，开会。”

    “今天叫大家来，是为啥，你们心里都有数。村里有些闲话，说林奕占公家便宜，说林奕黑村里的钱，说林奕捕鱼卖鱼的钱没交够。我今天就把这些事一桩一桩掰扯清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在那几个传闲话最凶的人脸上停了一下。

    “王香莲，赵快嘴，还有你们几个，到前面来。”

    王香莲坐在人群里，没动，赵快嘴低下头，假装在抠指甲。

    李长河又敲了一下缸子，声音大了几分：“我叫你们上来，没听见？”

    几个人磨磨蹭蹭地站起来，走到前面，王香莲走得最慢，一步三蹭，恨不得这段路走一辈子，赵快嘴跟在她后面，低着头，脸上的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

    后面又跟上来七八个人，都是这几天传闲话传得最凶的。

    李长河又让社员们指认，谁参与了传闲话，谁在背后嚼舌根，一个个说出来。

    社员们你一言我一语，又指出来十几个人，有妇女，也有老爷们，一个个被叫到前面站着。

    前面站了二十多个人，挤成一排，有的低着头，有的左顾右盼，有的脸涨得通红，有的还在嘴硬，下巴抬着，一脸不服气。

    李长河把这些人又分了一下：“传了闲话但认错的，站左边，不服气的，站右边。”

    左边的人多，右边的人少，但也有十来个。

    王香莲站到了右边，下巴抬得更高了，一副“我看你能把我咋样”的表情。

    赵快嘴犹豫了一下，站到了左边，王香莲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写满了“叛徒”，赵快嘴假装没看见。

    李长河没再管她们，转头对会计老周说：“老周，把账本打开。”

    老周把鼻梁上的老花镜往上推了推，翻开第一本账。

    账本上密密麻麻写着字，日期、项目、数量、金额，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都听好了。”李长河把账本拿起来，念给全场人听，“林奕自打猎以来，共向村里上交野猪三头，按照村里的规定，五十斤肉顶一个月满工分。林奕上交的猎物，毛重七百多斤，按规矩能顶十四个月满工分。但村里工分一年一清，从林奕开始打猎到年底，满打满算只有半年，所以只给他算了半年的满工分。”

    李长河放下账本，声音提高了一些：“半年的满工分是多少钱，你们心里有数，剩下的肉，村里折了三百斤粮食给他，粗粮细粮各一半。三百斤粮食，换他四百斤肉。你们谁觉得这个账公平？谁觉得自己吃亏了？站出来说！”

    那几个站在右边不服气的，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没人说话。

    李长河又翻开第二本账：“这是林奕捕鱼卖鱼的账。林奕每次捕鱼，都按规矩对半分，一半上交大队，一半自留。上交的鱼，由大壮或者二牛跟着一起送到县城食品厂卖掉，钱入大队公账。从开始捕鱼到现在，林奕一共给村里交了一百八十块钱。”

    李长河把账本举起来，对着全场晃了晃：“这个账，每一条都有记录，每一笔都有证人。大壮！二牛！”

    大壮和二牛从人群里站起来，嗓门大得很，大壮第一个开口：“我每次赶车跟林奕去县城送鱼，过秤、算账、收钱，我都看着。他交的钱，一分不少，全入了大队的账。”

    二牛也跟着点头，憨憨地说了一句：“我也去了好几回，账没错。”

    李长河把账本合上，搪瓷缸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凉茶涩得很，他皱了皱眉。

    “等一哈。”王香莲还是不服啊。

    “老支书，你光说了打猎的账、捕鱼的账，那剥玉米机的账呢？”

    王香莲的声音在安静的大队部里格外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五十台机器，一台机器多少钱？账本上咋没记？钱从哪出的？”

    李长河端著搪瓷缸子的手顿了一下，看了王香莲一眼，没说话。

    他把缸子放下，靠在椅背上，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那节奏不急不慢的。

    王香莲见他不说话，以为他理亏了，声音又大了几分，底气也足了，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似的：“老支书，你倒是说话啊，机器的事，账本上咋没有？是不是不敢拿出来？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旁边几个站在右边的人也跟着帮腔了，七嘴八舌的，你一句我一句，跟麻雀开会似的。

    “对，把机器账拿出来看看”

    “这账不能糊涂，得给全村人一个交代”

    “林奕要是清白的，还怕看账本吗”。

    李长河还是不说话，端起搪瓷缸子又喝了一口凉茶，这回喝得不紧不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