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愣了一下，把背篓往家一放，推出自行车，骑上去就追。

    从青石崖到公社，十里路，骑自行车快，半个钟头就到了。

    林奕骑得满头大汗，后背的褂子湿透了，贴在身上，他在公社大门口停下来，喘了好几口气，推著自行车往里走。

    粮站就在公社办公处的隔壁，一个大院子，门口有个水泥台子，台子上搁著一台磅秤，院子里停著几辆驴车，车上装着鼓鼓囊囊的麻袋，麻袋上写着“青石崖”三个字，用毛笔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林奕站在粮站门口，往四周看了看，除了青石崖的驴车队伍，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没有排队的，没有吵架的，没有长龙似的队伍，没有验粮员的刁难，啥都没有。

    他愣住了。

    陈德厚蹲在驴车旁边抽烟，看见林奕来了：“你咋来了？”

    “我来看交公粮。”林奕把自行车支好，走过来，“爸，咋就咱一个大队？别的队呢？”

    陈德厚把旱烟袋叼回嘴里，抽了一口，烟雾在晨风里慢慢飘散：“别的队？别的队玉米还没晒干呢，他们剥玉米慢，咱有机器，早剥完了好几天，晒玉米也比他们早，他们现在还在场院上翻呢。

    林奕恍然大悟，五十台机器的优势，不光在剥玉米上，连交公粮都比别人早一大截。

    别人还在剥的时候，他已经剥完了；别人还在晒的时候，他已经交完了，这叫一步快，步步快。

    正说著，马主任从公社办公处那边走过来了。

    看见林奕，他笑了，走过来拍了拍林奕的肩膀。

    “林奕，你咋来了？你们大队交公粮，你还不放心？”

    林奕笑了笑：“马叔，我就是来看看热闹，小时候听人说交公粮可热闹了，有的大队还因为排队顺序打起来，我还想着今天能看场戏呢。”

    马主任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他把手插进裤兜里，看着院子里那几辆驴车，摇了摇头。

    “那是以前的事了，今年你们大队有剥玉米机，比别的队早了不是一星半点。其他十四个大队，加起来才两百台机器，一个大队才分了十来台，剥得慢，晒得也慢。你们青石崖五十台，一个人顶六七个人，能不快吗？等他们晒干了来交，你们早就领了钱回去了。热闹？你想看热闹，要不叔让人给你演个？。”

    林奕摸了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他看了一眼粮站门口那个水泥台子，又看了一眼那台磅秤，心里头那个“看热闹”的念头彻底灭了。

    粮站的工作人员开始过秤了。

    验粮员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眼镜，拿着一根粮探子，往麻袋里一捅，抽出来，把玉米粒倒在手心里看了看，又嚼了两粒，点了点头。

    “干度够了，杂质少，品相也好，今年青石崖的玉米不错。”

    陈德厚叼著旱烟袋，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

    林奕想帮忙搬麻袋，刚弯腰去扛，被大壮一把推开了：“你一边去，这活你干不了，细皮嫩肉的，别闪著腰。”

    林奕又想帮忙过秤，被二牛拦住了：“你别添乱，这秤我熟，你一来我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