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奕站在一边，看着几个人忙活，插不上手，也帮不上忙。

    他蹲在自行车旁边，摸了摸兜里的钱，想着来都来了，不如去供销社转转。

    他跟陈德厚说了一声，骑上自行车去了供销社。

    供销社还是老样子，几个柜台冷冷清清，林奕直接去了烟酒柜台，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姑娘，扎着两根辫子，正低头织毛衣。

    “同志，来两条大雁塔。”

    姑娘放下毛衣，从柜台里拿出两条烟，放在柜台上。“大雁塔，一毛八一一盒，一条十盒，一块八，两条三块六。”

    林奕数了钱，递过去，把烟揣进兜里。

    大雁塔这个烟，在陕省是老百姓抽得最多的牌子，比金丝猴便宜，但味儿不差，一毛八一盒，实惠，村里人待客常用，还有就是最关键的，金丝猴是需要烟票的，大雁塔，延安，羊群，公主这些丁级丙级烟不要票。

    从供销社出来，林奕骑上车往回走。

    到了村口，老远就看见老三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姐夫！砖送来了！好大一车！”

    林奕心里一喜，蹬得快了，自行车轮子碾过黄土路，扬起一溜尘土。

    院子门口停著一辆拖拉机，车上码著青灰色的砖，摞得整整齐齐，用绳子捆了一道又一道。两个送砖的师傅正往下卸砖，一个在车上递，一个在地上码，动作利索得很。

    秀兰站在边上，指挥着卸砖的位置，老大陈建国蹲在地上码砖。

    林奕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挽起袖子就要去帮忙。送砖的师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你这细皮嫩肉的，别把衣裳蹭脏了。我们很快就卸完了。”

    秀兰也拦住了他：“你甭管了，去给师傅泡茶。”

    林奕转身进了灶房，烧了一壶水，抓了一把茶叶扔进搪瓷缸子里，泡了一大缸浓茶，端出来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又掏出那两条大雁塔，拆了一条，抽出两盒，放在茶缸旁边。

    “师傅，歇会儿，喝口水，抽根烟。”

    两个师傅放下手里的砖，走过来，端起茶缸子喝了几口，又点上了烟，一个师傅抽了一口，眯着眼睛看了看烟盒上的大雁塔图案，笑了：“这烟不错。”

    另一个师傅看了看院子里堆起来的砖，又看了看林奕，点了点头：“小伙子，你这砖瓦房盖起来，在村里就是头一份了。”

    林奕笑了笑：“师傅辛苦了，回头盖好了请您来喝酒。”

    砖卸完了，五千块，整整齐齐码在院子东边的空地上。

    林奕从兜里掏出那两条大雁塔，拆了，一人递了两盒，师傅推辞了几下，收了，揣进兜里。

    “师傅，剩下的砖啥时候送来？”

    “过几天，凑够了就送来，宋厂长说了，两万块砖，五千块瓦，一块不少。”

    拖拉机开走了，扬起一路尘土，村里人听见动静，陆陆续续过来看。

    刘二混蹲在院门口，看着那堆青砖，嘴张著，半天没合拢。

    “林奕还真搞到砖了！青砖！五千块！这得多少钱？”刘二混站起来，围着砖堆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砖的棱角，“好砖，这砖好。”

    “林奕这娃，有本事，说盖砖瓦房，就盖砖瓦房，咱村头一份。”一个老汉拄著拐杖，站在院门口，眯着眼睛看那堆砖，不住地点头。

    “可不是嘛，人家搞砖瓦、搞机器、写文章、打野猪，哪样不行？以前谁说人家懒怂来着？脸疼不疼？”

    有人笑了起来，刘二混的脸红了一下，蹲到一边去了。

    林奕蹲在石桌旁边，端著茶缸子喝水，多宝跑过来，把头搁在他膝盖上，尾巴摇著。林奕摸了摸它的头，多宝的嘴咧著，舌头伸出来，舔了舔他的手背。

    陈德厚交完公粮回来了，一回来就看见了那堆砖。

    他把旱烟袋从嘴里拿下来，走到砖堆前，蹲下来，拿起一块砖在手里掂了掂，又用手指敲了敲，“当当”的，声音清脆。“好砖。”

    林奕笑了：“爸，今天先送来五千，剩下了这两天也送送来了，你看咱啥时候开始动。”

    陈德厚点了点头，把旱烟袋叼回嘴里，抽了一口。

    “走，去隔壁村请简师傅。”

    林奕推出自行车，擦了一把车座上的灰，陈德厚坐到后座上，两个人就出发了，从青石崖到隔壁杨家沟，十来里路，骑自行车二十分钟。

    陈德厚坐在后座上，身子硬邦邦的，一动不动，生怕把自行车压坏了。路过一个下坡，自行车颠了一下，他的手抓紧了，身子晃了晃，但一声没吭。

    简师傅是方圆几十里最好的瓦工，五十来岁。

    “简师傅。”陈德厚从自行车上下来，掏出烟，递过去一根。

    简师傅接过烟，夹在耳朵上，看了看陈德厚，又看了看林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