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谢之遥带来的。

    谢之遥是东京城“十二行”的总把头，管着城里大大小小的商铺买卖。他跟赵盼儿认识，是因为半遮面开业时捧过场，后来常来喝茶，慢慢熟了。这天下午，他匆匆走进半遮面，一屁股坐在柜台前。

    “赵娘子，有个大买卖，你做不做？”

    赵盼儿给他倒了盏茶：“什么买卖？”

    谢之遥压低声音：“永安楼要转让经营权。”

    赵盼儿手上一顿。永安楼，东京城最大的酒楼，三层高楼，临着汴河，光是每天的流水就够半遮面赚一个月。她当然知道。

    “怎么突然要转？”

    谢之遥叹气：“东家老了，儿子不争气，守不住。想找个有本事的接手，经营权转让，不是卖，是租。一年租金……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贯？”

    谢之遥点头。

    赵盼儿没说话。三千贯，不是小数目。半遮面现在生意好，一个月能赚两百多贯，一年下来两千多贯。三千贯，等于她把半遮面一年的利润全搭进去，还得再贴。

    谢之遥看出她的尤豫：“赵娘子，你要是有意，我帮你牵线。永安楼的底子在那儿，位置好，名气大，接过来稍微收拾收拾就能开。比你现在这个铺面大十倍不止。”

    赵盼儿还是没说话。谢之遥又说了几句，走了。

    晚上打烊，赵盼儿在柜台后面坐着，对着帐本发呆。孙三娘过来收拾桌子，看见她那个样子，问：“盼儿，想什么呢？”

    赵盼儿把永安楼的事说了。孙三娘听完，眼睛亮了：“这是好事啊！咱们要是拿下永安楼，那可就不是小茶坊了，是大酒楼！”

    赵盼儿摇头：“没那么简单。永安楼要转的消息传出去，盯上的人不少。茶汤巷那帮掌柜肯定要抢，他们背后还有人。”

    孙三娘不明白：“谁？”

    赵盼儿看着她：“高家。”

    孙三娘脸色变了。高家，就是欧阳旭差点嫁进去的那个高家。高观察虽然倒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高家在东京城的势力还在。

    “那咱们……争得过吗？”

    赵盼儿没回答。她也不知道。

    门推开，周承走进来。还是那个点，靠窗的位子，点一盏茶。赵盼儿给他端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了她一眼：“有事？”

    她尤豫了一下，把永安楼的事说了。他听完，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你想做？”

    她点头。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那就做。”

    她愣住了。“你不问问怎么争？茶汤巷那帮人背后有高家撑腰，我一个小茶坊——”

    他打断她：“你想做，就做。”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不行。”她脱口而出。

    他看着她。

    她低下头：“你已经帮我够多了。铺面是你给的，本钱是你出的。永安楼的事，我想自己试试。”

    他没说话。她以为他不高兴了，正要解释，他开口了。

    “好。”

    她抬头看他。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那你打算怎么争？”

    她想了想：“永安楼要的是能经营的人，不是出价最高的人。我要让他们知道，半遮面虽然小，但我的手艺，不比任何人差。”

    他点头：“那就让他们知道。”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他问她笑什么，她摇头，没回答。她站起来，回到柜台后面，开始翻帐本。他坐在窗边喝茶，喝完一盏，放下茶钱，走了。

    接下来几天，赵盼儿忙得脚不沾地。白天打理半遮面，晚上做永安楼的方案。她把永安楼的帐目翻了个遍，又把东京城各大酒楼的经营模式研究了一遍。孙三娘看她熬得眼睛都红了，心疼得不行，劝她歇歇。她不听。

    宋引章也劝：“姐姐，你都快瘦了一圈了。”

    赵盼儿头也不抬：“等拿下永安楼再歇。”

    竞标那天，赵盼儿起了个大早。她换了身新衣裳，把方案又检查了一遍，揣进袖中。孙三娘和宋引章要跟着，她不让。

    “我自己去。”

    孙三娘不放心：“万一那些人欺负你——”

    赵盼儿看着她：“三娘，你信我吗？”

    孙三娘把话咽回去了。

    赵盼儿走出半遮面，往永安楼的方向走。街上人来人往，她走在人群里，攥着袖中的方案，攥得指节发白。到了永安楼门口，她停下来。

    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的。里面传来说话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寒喧。她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