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楼的大堂里坐满了人。

    赵盼儿推门进去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茶汤巷的王掌柜坐在前排，身后站着两个茶坊的东家。

    另一边是几个穿绸衫的商人，看着就是大户人家的管事。

    靠窗的位子还坐着一个人，穿着素色直裰，面容清瘦，正是高家的管家——上次去半遮面送银子那个。

    赵盼儿认出了他，他也认出了赵盼儿。脸色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

    永安楼的东家姓钱，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坐在主位上。看见赵盼儿进来，站起来拱了拱手：“赵娘子来了，请坐。”

    赵盼儿还礼，在末位坐下。钱东家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开口了：“诸位今日来，都是为了永安楼的经营权。规矩都清楚，价高者得，但也不全看价钱。谁能让永安楼更好，我就把经营权给谁。”

    王掌柜第一个站起来：“钱东家，我们茶汤巷出的价您知道，一年三千五百贯。永安楼交给咱们，茶汤巷十几家茶坊的客源都能带过来，保证比现在赚得多。”

    钱东家点点头，没说话。旁边一个商人站起来：“我们出三千八百贯。”又一个人站起来：“四千贯。”

    价钱一路往上涨。赵盼儿坐在末位，手里攥着方案，没开口。她知道自己的底价——三千贯，不能再多了。但王掌柜已经出到了四千贯，高家那边的人还没开口。

    王掌柜出到四千五百贯的时候，全场安静了。几个商人都摇头坐下，这个价太高了。钱东家看向高家管家。管家慢悠悠站起来，伸出一只手：“五千贯。”

    全场哗然。五千贯，永安楼巅峰时期一年的流水也就这个数。王掌柜脸色铁青，坐下不说话了。

    钱东家看向赵盼儿：“赵娘子，你呢？”

    赵盼儿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三千贯。”

    有人笑了。王掌柜摇头。高家管家嘴角带着笑意。钱东家也愣了一下，正要开口，赵盼儿继续说：“但我有一个方案。”

    她走到前面，把袖中的方案拿出来，展开。那是一张图，上面画着永安楼未来的布局。一楼散座，二楼雅间，三楼做花月宴。旁边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菜品、定价、客源、成本，每一笔都算得清清楚楚。

    “永安楼现在的问题是，客人来了留不住。为什么？因为和其他酒楼没区别。”她指着图，“我要把它做成东京城独一份的酒楼。一楼卖散茶和点心，二楼做雅间，只接待提前预定的客人。三楼每个月办一次花月宴，每次一个主题，只请三十个人，每人十贯。”

    全场安静。十贯一位，三十个人就是三百贯。一个月一次，一年三千六百贯，光是花月宴就够付租金了。

    钱东家眼睛亮了，但没说话。高家管家站起来：“赵娘子，方案好是好，但你一个小茶坊，拿什么保证？”他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我们高家出的价最高，方案也不差。钱东家，您不会因为一个女人画了几张图，就把永安楼给她吧？”

    钱东家尤豫了。赵盼儿站在那儿，攥着方案，指节发白。她知道光有方案不够，她没有高家的钱，没有人脉，没有靠山。她正要开口，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再加一条。”

    所有人转头。周承从门口走进来，皂色公服，腰悬令牌。他走到赵盼儿旁边，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

    “皇城司承诺，永安楼未来三年的安保由皇城司负责。东京城内，无人敢在永安楼闹事。”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钱东家拿起那份文书，手在抖。皇城司的安保承诺，这意味着永安楼从今以后，没人敢来找麻烦。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高家管家的脸白了。王掌柜的脸色也变了。周承站在赵盼儿旁边，没看任何人。钱东家放下文书，站起来。

    “永安楼，给赵娘子。”

    赵盼儿站在那儿，看着钱东家，又看着那份文书。她的眼框忽然热了。她转头看周承，他看着她，点了点头。就一下。她深吸一口气，把眼泪逼回去，转身对钱东家行礼：“多谢钱东家。”

    钱东家摆摆手：“别谢我，谢你自己。你那方案，比什么都值钱。”

    赵盼儿没说话，攥着方案的手还在抖。

    人群散了。王掌柜走的时候看了赵盼儿一眼，眼神复杂，没说什么。高家管家铁青着脸走了。大堂里只剩下赵盼儿和周承。

    她站在那儿，看着手里的方案，看了很久。然后抬头看他。

    “你怎么会有皇城司的安保文书？”

    他看着她：“申请的。”

    “申请就能批？”

    他没回答。她懂了。不是申请就能批，是他去找的人，是他去跑的流程，是他把这些事扛下来的。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方案，攥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