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远处的汴河。河面上有船，灯火点点，风吹过来，带着水汽。她坐了很久，然后下楼，去找赵盼儿。

    赵盼儿在柜台后面算帐，小月亮在旁边的小床上睡着了。宋引章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赵盼儿抬头看她。

    “怎么了？”

    宋引章没说话。赵盼儿放下算盘，等着她。过了很久，宋引章开口了。

    “姐姐，我今天收到一封信。”

    赵盼儿看着她。宋引章从袖中取出信，放在柜台上。“沉如琢写的。他说要娶我。”

    赵盼儿没动。宋引章低下头，声音很轻。“他以前也说过。说帮我脱籍，说娶我，说让我过好日子。我信了。结果他骗了我。”

    赵盼儿握住她的手。宋引章抬起头，眼框红了，但没哭。

    “姐姐，我以前总觉得，一定要找个男人，脱了籍，嫁个好人家，这辈子才算好。现在我不这么想了。”她顿了顿，“我现在靠自己也能活得好。”

    赵盼儿看着她，眼框热了。宋引章继续说：“张好好说得对。咱们这种人，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弹琵琶，养活我自己，够了。”

    赵盼儿站起来，走过去，抱住她。宋引章靠在她肩上，没哭，但声音在抖。

    “姐姐，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不靠男人，也能活得好。”

    赵盼儿拍着她的背，点头。“恩。”

    宋引章松开她，擦了擦眼睛，笑了。“姐姐，我去练琵琶了。”

    赵盼儿点头。宋引章走了，走到门口，忽然停下，回头。

    “姐姐，谢谢你。”

    赵盼儿看着她。“谢什么？”

    宋引章笑了。“谢你当初带我来了东京。”她推门出去了。琵琶声响起来，比平时更稳，更有力。

    赵盼儿站在柜台后面，听着那琵琶声，眼泪掉下来。小月亮醒了，哇哇哭。她赶紧擦掉眼泪，把小月亮抱起来。小月亮不哭了，睁着眼睛看她。她笑了。

    “你姨姨长大了。”

    小月亮眨了眨眼。她抱着女儿，听着宋引章的琵琶声，心里满满的。周承进来的时候，她还在听。他走到她旁边，站在那儿，没说话。她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

    “引章长大了。”

    他点头。她笑了。“她不用靠别人了。”

    他看着她。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她靠自己。”

    他点头。她靠回他肩上，听着琵琶声。月亮升起来，照在两个人身上。小月亮在她怀里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她低头看着女儿，嘴角弯着。周承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她闭上眼睛。

    永安楼里，宋引章还在弹琵琶。曲子换了，换了一首她自己写的。没有名字，没有词，只有琵琶声。时而急促，时而舒缓，时而高昂，时而低沉。象一个人在说话，说她的过去，说她的现在，说她的以后。

    赵盼儿听着，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宋引章的时候。那时候她才十五岁，抱着琵琶站在钱塘的巷子里，怯生生的。她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宋引章。她问她会不会弹琵琶，她点点头，弹了一曲。弹得不好，手在抖。现在她的手不抖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那棵桂花树上。她忽然笑了。

    周承低头看她。“笑什么？”

    她摇头。“没笑。”

    他看着她。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就是觉得，挺好的。”

    他点头。她靠回他肩上，闭上眼睛。琵琶声还在响，象水一样流过来，流进耳朵里，流进心里。她听着那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