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峰来的时候，是个雨天。

    太湖上烟雨蒙蒙，水天一色。包不同撑着伞站在码头上，看见一条小船从对岸划过来。船头站着一个身材魁悟的大汉，没打伞，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他浑然不觉。

    包不同回头喊。“公子，乔峰来了！”

    周承从书房出来，走到码头上。小船靠岸，乔峰一步跨上来，身上的衣服湿透了，但气色比上次见面好了不少。

    “慕容兄。”

    “乔兄。”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包不同在旁边撑着伞，不知道该给谁打，索性自己打着。

    周承带着乔峰进了花厅，让人上酒菜。包不同端上来四样小菜，一壶酒。乔峰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了。

    “好酒。”

    “四十年女儿红，上次给马大元的那种。”

    乔峰笑了。“马大元那坛酒，他舍不得喝，藏着。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才拿出来。”

    周承给他又倒了一杯。“你去找他了？”

    乔峰点头。“恩。丐帮的事，我都交代清楚了。打狗棒还了，帮主之位也辞了。”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现在我是无官一身轻。”

    周承看着他。“以后有什么打算？”

    乔峰放下酒杯，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去契丹，找我亲生父母。”

    周承没说话。乔峰继续说。“我查了一些线索，我爹可能还活着。我想找到他，问清楚当年的事。”

    “无论你是汉人还是契丹人，你都是我兄弟。”

    乔峰看着他，眼框有点红。他端起酒杯。“慕容兄，我敬你。”

    周承也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乔峰放下酒杯，忽然说。“慕容兄，我想跟你结拜为兄弟。”

    周承看着他。“好。”

    两人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雨还在下，淋在他们身上。包不同想送伞过去，被风波恶拉住了。“别去。”

    “可是——”

    “这是他们的事。”

    包不同不说话了。

    院子里，周承和乔峰面对面站着。乔峰先开口。

    “我乔峰，今日与慕容复结为兄弟。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周承跟着说。“我慕容复，今日与乔峰结为兄弟。从今往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两人同时跪下，朝北磕了三个头。站起来，互相看着，都笑了。

    乔峰拍拍他的肩膀。“二弟。”

    周承看着他。“大哥。”

    乔峰大笑，笑声在雨里传得很远。

    王语嫣站在回廊下，看着这一幕。雨水打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溅起水花。乔峰和周承站在雨中，浑身湿透，但笑得畅快。她看着周承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从来没见表哥这样笑过。不是客气的笑，不是敷衍的笑，是从心里笑出来的。

    她的眼框忽然红了。不是想哭，是高兴。

    梅剑在旁边问。“表小姐，您怎么了？”

    她摇头。“没事。”

    回到花厅，两人换了干衣服，重新坐下喝酒。乔峰喝了几杯，忽然说。

    “二弟，我看你武功路数，跟以前不一样了。”

    周承点头。“最近学了些新功夫。”

    乔峰笑了。“你学的可不是新功夫，是逍遥派的绝学。北冥神功，凌波微步，还有无崖子的内力。”

    周承没否认。乔峰继续说。“你的内力浑厚，招式精妙，但降龙十八掌的运劲法门，你还没掌握。”

    周承看着他。“大哥愿意教？”

    乔峰站起来。“走，去院子里。”

    雨已经停了，院子里积了一层水。乔峰站在水洼中间，深吸一口气，一掌推出。掌风过处，水花四溅，地面上被划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降龙十八掌，讲究的是刚猛霸道。内力越强，掌力越猛。”他转头看周承，“你内力比我强，但运劲的法门不对。你试试。”

    周承站到他旁边，一掌推出。掌力雄浑，但水花散乱，没有乔峰那种集中的劲道。

    乔峰摇头。“不对。你的内力分散了，没有集中在一点。”他走到周承身后，抓住他的手腕，“你跟着我的劲道走。”

    周承感觉到一股刚猛的劲道从手腕传来，他的内力不由自主地跟着那股劲道运转。一掌推出，水花炸开，地面上出现一道笔直的沟痕。

    乔峰松开手，笑了。“对了。”

    周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降龙十八掌，果然名不虚传。”

    乔峰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天赋比我高。我练了二十年，你一刻钟就摸到了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