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十年，秋。

    应天城的街巷比十年前宽了，也长了。城墙上多了几座箭楼，城门口多了几间茶棚。进城的人排着长队，有推车的、挑担的、牵着骆驼的。

    骆驼。西域来的商人，一年比一年多。起初是几个，后来是几十个，今年秋天一下子来了几百个。他们穿过河西走廊，绕过戈壁沙漠，把玉石、香料、药材运到应天，换走丝绸、瓷器和茶叶。

    应天城的百姓已经见怪不怪了。茶馆里说书的，最爱讲的故事是“永和皇帝收西域”。虽然西域还没正式归附，但商路通了，人心向背，也差不太多了。

    这一年的秋天格外特别。高丽、日本、安南、暹罗、吐蕃、西域诸国，前后派出了十几支使团，同时抵达应天。礼部的官员忙得脚不沾地，安排住处、安排饮食、安排朝见礼仪。

    顾先生头发白了大半，精神还好得很。他站在会同馆门口，手里拿着名册，一个一个核对。

    “高丽使团，正使李仁复，副使朴文秀，随员三十二人。”念到高丽，李仁复拱手，汉语说得很流畅。“日本使团——”一个穿黑色直裰的中年人站出来，操着生硬的汉语：“日本国正使佐藤义清，参见顾大人。”顾先生多看了他一眼。日本也派人来了。这是头一回。

    安南、暹罗、吐蕃、西域各国一一唱名，殿前的广场上站满了人，穿着各式各样的服饰，说着各式各样的语言。

    朝见大典定在九月十五。

    那天一大早，应天城的百姓就把从皇宫到太庙的路挤得水泄不通。不是为了看热闹，是为了看一个场面——大周朝立国十年，万国来朝的场面。

    周承坐在御座上。十二旒冕冠，玄色衮服，腰间佩着屠龙刀改制的天子剑。周芷若坐在他旁边，凤冠霞帔，身后的仪仗绵延数十丈。她的凤冠上多了几颗东珠，是高丽使臣去年进贡的。

    “宣，高丽国使臣觐见。”

    宣赞官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嗡嗡的，像钟鸣。李仁复整了整衣冠，迈步进殿，跪在御前。“高丽国使臣李仁复，奉王命，恭祝大周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顿了一下。“恭祝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周承抬手。“平身。高丽王可好？”

    “托陛下洪福，我国王上身体康健。”

    “朕上次修书给高丽王，问及两国互市之事，可有回音？”

    李仁复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双手呈上。顾先生接过，放在御案上。

    “我国王上说，大周与高丽，唇齿相依。互市之事，悉听陛下安排。”

    周承点了点头。这封回信他等了一年。高丽王终于松口了。

    接下来是日本。佐藤义清跪在御前，汉语虽然生硬，但礼节周全。“日本国使臣佐藤义清，奉将军命，恭祝大周皇帝陛下万岁。”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恭祝皇后娘娘千岁。”

    周承看了他一眼。“日本应永将军可好？”

    “将军身体康健，多谢陛下挂念。”

    “朕听说，日本沿海有倭寇作乱，骚扰大周子民。将军可知此事？”

    佐藤义清额头冒汗。“此事……将军已知。已派兵剿捕。请陛下放心。”

    “那就好。大周与日本，一衣带水，当以和为贵。”

    “是、是。”

    安南、暹罗、吐蕃、西域各国一一觐见，各有贡品，各有请求。有求互市的，有求赐印的，有求册封的。周承一一回应，不偏不倚。

    全套仪式走完，已经过了午时。

    御宴摆在太庙偏殿。

    十几国使臣分坐两侧，觥筹交错。周芷若坐在周承旁边，不时与使臣交谈几句。她用高丽语与李仁复聊了几句，李仁复惊讶得差点站起来。

    “皇后娘娘会高丽语？”

    “学过一点。高丽语和女真语相近，朕早年跟王淑妃学过。”周芷若微微一笑。李仁复再看这位皇后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

    御宴散后，各国使臣回到会同馆。他们凑在一起，议论纷纷。议论的内容不是大周的军队有多强——虽然很强。不是大周的国土有多大——虽然很大。议论的是帝后同辉。

    “皇后娘娘居然会高丽语。”

    “皇后娘娘陪皇帝接见使臣，这在咱们那儿可没见过。”

    “皇帝看皇后的眼神，不一样。跟看别的妃嫔不一样。”

    一个西域小国的使臣喝多了酒，舌头打结，但说了句实话。“我来之前，以为大周皇帝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武夫。来了才发现，皇帝是武夫不假，杀人不假。但皇帝对他那个皇后，是真好。”

    若干年后，这些使臣回国，向各自的国王禀报。他们禀报的内容大同小异：大周不可犯。不是因为兵强马壮，是因为君臣一心，帝后同辉。

    史书上记载：“永和十年秋，万国来朝。帝与后同御大殿，帝决断，后佐之。四夷宾服，海内晏然，三代以降未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