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雾潮一层一层撞上结界,又被结界压回去,发出低闷的声响。
夜倾回来的时候,殿里没有点灯。
几名渊裔侍从跪在阶下,听见脚步声,额头压得更低:“王。”
夜倾没有应,他走到长案前,抬手摘下斗篷。黑色外袍上还沾著一点白塔街的石粉,落到案面时,很快被无光吞没。
案上摊著一张空白文书。
赛拉芬学院临时旁听申请,旁边摆着几枚身份印章,北境贵族的,边境商会的,人族旁支家族的,做得都很真。渊裔族在阳光下没有立足之地。
夜倾垂眼看了很久,拿起笔。
姓名一栏,他写下两个字:夜倾。
种族一栏,笔尖停住。
无光殿里静得厉害。
阶下侍从连呼吸都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他。
夜倾看着那一栏,忽然笑了一下,渊裔族没有资格走进赛拉芬学院,放逐之民不得入银树,也不得入白塔。
几千年过去,规矩换了名字,本质倒是一点没变。
他最后写下:人族。
墨迹很快被文书吸收,浮起一道浅金色的审验纹。
通过。
夜倾看着那道金纹,眼底没有半点笑意,一个被神亲手放逐的族群,想靠近神,竟然还要披一层人族的皮。
真有意思。
侍从终于忍不住抬头,小心道:“王,白塔街那边真的是她吗?”
夜倾没有立刻回答,他想起林夏站在黑雾前的样子,制服袖口还有点乱,腰间挂著新买的储物袋,脸色明明发白,却偏偏让无光退了。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神,甚至不像一个知道自己做过什么的人。
可无光听她,这就够了。
夜倾把旁听文书合上,压下印章:“是她。”
阶下几名渊裔猛地抬头,眼里情绪翻涌,敬畏、怨恨、狂热,混在一起,像无光深处被搅动的雾潮。
有人声音发颤:“那我们要不要——”
“不要动她。”
夜倾抬眼,殿内顿时安静下去,他的声音不重,可每一个字都压得人心口发冷:“谁敢私下靠近她,我亲自剜了他的影骨。”
侍从脸色一白,立刻叩首。
夜倾低头看着那封申请文书,指尖慢慢摩挲过“林夏”两个字旁边的空白处。
他当然恨她,渊裔族也该恨她,可白塔街那一瞬间,他身体里的血先一步认了主。那种臣服从骨头里翻上来,带着潮湿的、滚烫的、令他厌恶的渴望,几乎要逼他从钟楼阴影里走下去。
他不能让别人先碰她,恨也好,问也好,讨债也好。
都该由他来。
夜倾将文书送入传讯阵。
浅金色光芒吞没纸页,很快散尽。
赛拉芬学院那边会收到一份完美的临时旁听申请。
一个北境人族旁支,家族衰落,天赋尚可,申请进入新生联合实践课旁听。
干净,普通,查不出任何问题。
夜倾起身,走到殿外,无光之域的雾潮仍旧在远处翻涌。
他站在长阶最高处,望着赛拉芬学院的方向。
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望过银树圣域的方向。
他没能进去,现在她回来了。
她身边依旧站着天使,精灵,魔族,人族,好像所有被她喜欢过、垂青过,都能光明正大地围过去,只有他,还得从阴影里走。
夜倾低低笑了一声。
无所谓。
他已经等了几千年。
再多走几步,也没关系。
林夏这一夜睡得很差,她梦见一片灰黑色界面。
屏幕上弹出系统提示,冷冰冰地让她选择是否放逐。她看不清自己当时的手,只记得鼠标轻轻点了一下,界面就暗了下去。
她猛地睁开眼,窗外天还没完全亮。
赛拉芬学院的晨钟隔着雾气传来,声音沉沉地落进房间。
林夏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手掌很干净,没有黑雾,没有伤口。
林夏揉了揉额角,她现在有点怕看见任何灰黑色的东西。
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动作一顿。
西弥娅的声音隔着门响起:“林夏同学,联合实践课提前集合。”
林夏闭了闭眼,很好,世界甚至不给她缓冲时间,她下床洗漱,换上制服,把储物袋挂到腰间。小袋子今天很乖,只在她指尖碰上去时轻轻动了一下。
林夏打开门。
西弥娅站在走廊外,银发束得整齐,怀里抱着一份新生实践课资料。她看了林夏一眼,目光落到她眼下那点淡淡的青色上:“你没睡好。”
林夏:“谢谢你用陈述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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