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同学，”他温和道，“可否让我们看一眼你刚才坐你对面的人？”

    林夏没有动，尤里安也没动，空气停了半息，林夏把刚到手的钱袋往储物袋里一塞，脸上仍旧很平静：“不太方便。”

    侍从皱眉：“为何？”

    “我们正在做新菜评鉴。”林夏把桌上的空甜点杯往前推了一点，“如果你们打断评鉴流程，导致我们失去酬金，这个损失谁来承担？”

    侍从沉默了，他看向桌上的杯子，又看了看旁边的评鉴单。主厨刚才还没走远，听见这边动静，抬眼看了过来。

    金羽月桂庭毕竟是贵族区有名的餐厅，侍从也不好在这里强行掀客人的菜单。尤其评鉴座本来就讲究不能干扰味觉判断，餐厅规矩写在门口，他若闹大，回去也不好交代。

    侍从只好退了一步：“那请问二位是否见过可疑人员经过？”

    林夏想了想，认真道：“刚才确实有个金棕色头发的少年在门口看菜单。”

    尤里安猛地看她。

    她继续说：“但他没进来。”

    侍从立刻问：“往哪边去了？”林夏抬手，指向花园街另一头：“那边。”那边是花园街最热闹的方向，马车、乐师、卖甜饮的小摊混在一起。

    侍从立刻带人追了过去，等那几个人的脚步声远了，尤里安才慢慢把菜单放下来。他看着林夏，表情很复杂。

    林夏正在数钱，数完以后，她把钱袋交给储物袋，储物袋郑重其事地吞了进去，袋口合得很紧。

    尤里安看着那只袋子，过了半天才开口：“你刚才差点把我卖了。”

    “没有。”林夏很冷静，“我只是在评估市场价，然后你竞价成功。”

    尤里安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出来。他一开始只是低低地笑，后来实在没忍住，笑得肩膀都轻轻颤了两下。

    林夏警惕地看他：“你笑什么？”

    “我在想，”尤里安擦了擦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我哥身边怎么会有你这种人。”

    林夏动作一顿：“你哥？”

    尤里安笑声停了，他显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林夏看着他，尤里安拿起水杯，试图把这句话收回去。

    林夏慢慢眯起眼：“你哥是谁？”

    尤里安放下水杯，神情忽然正经起来：“一个普通哥哥。”

    林夏：“普通哥哥会有王室侍从满街找你？”

    尤里安沉默。

    林夏继续：“普通哥哥会让侍从叫你殿下？”

    尤里安摸了摸鼻尖，林夏继续盯着他，尤里安终于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阿尔斯。”

    林夏手里的勺子差点掉了，她想过他可能是王室旁支，但没想到这人直接是阿尔斯的弟弟。

    林夏沉默片刻，问：“你哥知道你在这里用两枚银币三枚铜币和一颗糖做本金吗？”

    尤里安：“”这个问题显然比“你是不是王子”更伤人。

    “他不知道。”尤里安说，“也最好别知道。”

    林夏点头：“封口费另算。”

    尤里安：“我刚刚不是给了吗？”

    “刚刚是挡侍从的钱。”林夏把甜点杯推到一边，“你现在透露了新信息。新信息有新价格。”

    尤里安看着她，像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几句话之内失去全部银币。

    他按了按眉心：“林夏，你真的没有考虑过去人族财政署吗？”

    “我基础通识二十一。”林夏说，“他们大概不会要我。”

    尤里安撑著下巴看她，琥珀色眼睛里亮着一点笑：“那太可惜了。王国损失了一个人才。”

    林夏不吃他的夸奖：“封口费。”

    尤里安把最后两枚铜币推过去。

    林夏看了一眼：“太少。”

    “我真没了。”尤里安摊手，“那颗糖要吗？”

    林夏盯着他，尤里安把糖放到桌上，推给她：“这是我的最后资产。”

    林夏看着那颗糖，又看了看他的空钱袋，二王子也破产了。

    她把糖收下：“先欠著。”

    尤里安震惊：“封口费还能欠？”

    “可以。”林夏说，“我记账。”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尤里安，欠封口费，数额待定。

    尤里安看着那行字，表情慢慢凝固：“你还真记？”

    “当然。”林夏吹了吹墨迹，“借钱要记，欠钱也要记。

    尤里安盯着那本笔记，忽然有点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借她钱。

    两个人从金羽月桂庭出来时，花园街的灯已经亮得很漂亮。月桂树下浮着金色小光点，乐师在街角拉琴，贵族马车从石板路上无声驶过。

    尤里安熟练地带她钻进一条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