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

    大天使长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被海风吹散：“吾神。”

    那两个字落下时，圣城远在万里之外的钟塔同时鸣响。

    银白圣辉冲上天穹，所有天使族在同一刻停下手中事务，跪拜下去。

    银树圣域里，银树满树开花，艾尔希安站在树下，抬头看向海的方向，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伊瑟兰手中的银树露盏落在地上，碎成一片清响。

    妖精花海深处，弥洛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彻底散去，无数花梦同时盛开，又在同一瞬间俯低向远方献上臣服。

    无光之域，黑色王座上的夜倾缓缓抬眼，他的指节一点点扣进黑石扶手，漫长岁月里积压下来的所有不甘，都在那一刻被更深的血脉本能压住，他低低笑了一声：“终于。”

    神终于大发慈悲地肯让这个世界看见了。

    蓝海王庭，海底深处，宫灯一盏一盏亮起。

    珊瑚阶梯尽头，澜汐正低头看着潮汐记录，他有一头极浅的蓝色长发，发尾像融进海水里，腰腹以下是一尾蓝银色鱼尾，尾鳍透明。

    蓝海王庭的王族天生无性别。

    他抬起头，所有鲛人侍从都已经跪下，额头贴在冰冷的贝母地面上，不敢抬眼看那道从海天之间降临的神影。

    澜汐却没有立刻低头，他听见海水深处有一个人缓慢变弱的心跳，他怔了一下，然后他说：“她在下面。”

    侍从没反应过来：“王？”

    澜汐低头看向远处深海裂流，那里有金色的光坠下来，像一颗星落进他的海里，他想了想，又认真重复了一遍：“她掉下来了。”

    下一瞬，他已经游了出去，澜汐朝那道下坠的身影游去。

    林夏已经失去意识。

    神影立在海天之间，接受整个世界的跪拜，可海底深处，她只是安静地往下沉。

    澜汐游到她身边，伸手小心地接住了她，她落进他怀里的那一刻，整个蓝海轻轻一震，他低头看着她，他从没有这样抱过谁，她贴在他的身上软软的，心口像被什么陌生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抱紧了一点。

    林夏身上的金光还未散尽，十二领域的余辉从她身后缓慢收拢。澜汐却只看见她湿透的睫毛，和被海水冻得没有血色的唇。

    澜汐低头，额前一缕蓝银色长发垂下来，扫过她的脸侧，他有些茫然地看着她，又看了看自己的手。

    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化，鲛人王族漫长岁月里从未分明过的性别，在这一刻被一份过于直接的念头牵引出来。

    他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澜汐抱着林夏，认真地往王庭游去，游到一半，他忽然停了住，从身旁一只被神力震得呆住的贝壳里取出一颗圆润的珍珠，放进林夏微微蜷著的手心。

    放完，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够，于是又取了一颗更大的，也放进去。

    海面之上，大天使长跪在圣辉之中，指尖一点点收紧，海底有一道蓝色身影接住了她，他没抓住，可是有人接住了她。

    圣辉垂落，海潮伏低。

    天穹之上，所有写着“神隐纪年”的卷轴，都在同一刻被金色覆盖。

    神隐纪年终止。

    神降临元年，自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