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水退到街边，留下满地湿冷的泥痕。钟楼下的孩子终于哭出声，哭声一响，像把所有人从刚才那场巨大的失语里拽回来。

    可没有人敢大声说话。

    卡修站在裂开的排潮渠边，脸色冷得可怕，他盯着那片已经合拢的水面，像下一刻就要跳下去。

    可他脚步刚动，残留的圣辉便压了下来，卡修肩膀一沉，牙关咬紧，黑色魔力从指缝里溢出来，但又被那层圣辉一点点压回去。

    他抬头，看向海堤上那道身影，大天使长站在那里，六翼尚未完全收拢，衣袍下摆被海风吹得轻轻翻动

    诺拉抱着那个被救下来的孩子，脸色惨白。她抬头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

    索恩站在一旁，手里的工具箱还滴著水，平日里最爱骂人的矮人少年，这会儿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莉昂最先低下头：“老师。”

    他的声音带着天使族近乎本能的敬畏。

    周围学生这才像反应过来似的，纷纷低头行礼。有人膝盖还泡在水里，也不敢起身。

    西里尔没有立刻开口，他站在潮湿的长街上，看着大天使长，又看向林夏坠下去的地方，刚才的画面在他脑海里一遍遍重合。

    西里尔慢慢垂下眼，向海堤上的身影行了一礼：“阁下。”

    大天使长没有看他，他的目光仍旧落在海面。

    西里尔停了一下，才问：“方才坠海的学生，可还有生机？”

    大天使长终于抬眼。

    西里尔神色不变，指尖却收紧了一点。

    片刻后，大天使长开口：“她还活着。”

    卡修猛地抬头。

    泽菲尔从结界辅助组那边赶来，衣袖上全是泥水，听见这句话，脚步也停住了。

    西里尔问：“她在蓝海里面？”

    大天使长没有立刻回答，海风从裂开的堤上吹过，圣辉在他身后一点点收拢，过了很久，他才道：“蓝海王庭接住了她。

    这句话落下，周围又静了一瞬。

    蓝海王庭，那是比许多王国都更久远的地方，学生们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继续问。

    卡修还想往前，被泽菲尔一把按住肩膀：“你现在下去，找不到她。”

    卡修冷冷看他。

    泽菲尔脸色也不好看：“蓝海王庭不是普通海域。”

    卡修沉默了几秒，狠狠甩开他的手。

    西里尔转身，对秘书道：“清点所有学生和居民。封锁排潮渠，记录伤员，镇政厅那边由我去说。”

    秘书低声应下。

    西里尔又停了一下：“今天的事，所有记录先送到我这里。”

    秘书怔住：“议长？”

    西里尔看着那片海，声音依旧温和：“尤其是林夏这个名字。”

    秘书心口一跳，立刻低头：“是。”

    远处，神降临元年的第一声钟还在响。

    而蓝海之下，林夏什么都不知道。

    她被放在一张很大的贝母床上，床四周垂着浅蓝色海绡，暖珠嵌在床沿，散出一点柔和的光。她身上的水迹被海绡慢慢吸走，可脸色仍旧白得吓人，眉心还皱着，像在梦里也疼。

    澜汐坐在床边，他的鱼尾垂在水里，蓝银色鳞片一片片贴合著，尾鳍很薄，轻轻一动，便像有月光在水里散开。

    他已经坐了很久。

    医师来看过，低声说她的身体被海水冲击过，需要静养。

    澜汐听懂了静养，于是他没有再问，只是守在旁边，可是他越来越热。

    一开始只是心口有些烫，后来是耳后，再后来热意顺着脊背往下，连鱼尾上的鳞片都泛起一点浅浅的光。

    澜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发热。

    他伸手摸了一下额头，又摸了摸林夏的额头，她还是冷的。

    澜汐想了想，轻轻靠近了一点，他的体温比刚才高了许多，靠近时，林夏紧皱的眉心似乎松了一点。

    澜汐眼睛微微亮了，于是他又靠近了一点，她的手还蜷著，掌心里塞著几颗珍珠，他看见其中一颗快从她指缝里滚出来，立刻伸手拢住。

    指尖碰到她掌心的时候，他怔了一下，她手凉得让他不太高兴，他低头看着她的手，想了一会儿，把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没过多久，林夏睫毛动了动，她先是听见水声。然后是感受到热意，贴在她手边，一点点往她腕骨上蹭。

    她费力睁开眼，入眼是一片浅蓝色，然后是一张漂亮得过分的脸，蓝色长发，浅蓝眼睛，眉眼干净得像一笔一笔用水洗出来的。

    林夏盯着他看了两秒，脑子还疼得像被人拿锤子敲过，她嗓子哑得厉害，几乎说不出声：“澜汐？”

    床边的人眼睛亮了一下：“你认识我。”

    林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