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没动，昨晚发生的事慢慢回到脑子里，林夏睁着眼，看着床帐边缘那些细小的黑晶石，沉默了很久，她人生的离谱程度又提高了。

    她撑着床坐起来，胸口还有点疼，床边的银盘已经换过，上面摆着热汤、烤得焦香的黑麦小饼，还有一小碟深紫色果酱，旁边还多了两块小塔。

    林夏盯着那两块小塔看了一会儿，赔得还挺快，她伸手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外壳酥，内馅热，里面像加了某种带苦味的果子，后味很干净。

    林夏嚼了两下，心情稍微好了点，绑架犯虽然有病，厨子没罪。

    殿门没有关严，外面守着几个魔族侍从。那些侍从似乎一直听着里面的动静，林夏刚放下杯子，门外就有人小心翼翼地敲了两下。

    “进来。”她说得很自然，说完以后自己也顿了一下，好像这里是她房间一样。

    进来是厄尔斯，他换了一身衣服，外袍边缘有细细的暗金纹。长发没有束得很整齐，松松落在肩侧。那条黑金流苏还在，只是比昨晚短了一点。

    林夏看见以后，眉梢动了动。

    厄尔斯站在门口，冷著脸看她，显然他知道她在看哪里。

    林夏慢慢放下杯子：“改得挺快。”

    厄尔斯走进来，脸色不太好：“你昨晚说得太长了。”他停在桌边，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小塔：“赔给你了。”

    林夏点头：“这点做得不错。”

    他似乎想冷笑，又忍住了。黑金色的眼睛扫过她，最后停在她胸前那枚仍旧没摘下来的救援勋章上。

    林夏注意到他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勋章还在，她昨晚被套麻袋的时候，礼裙乱了，唯独这枚勋章还稳稳挂在左胸。

    林夏伸手拨正它。

    厄尔斯看着她的动作，唇角轻轻扯了一下：“很宝贝？”

    “当然。”林夏说，“这是我的荣誉。”

    厄尔斯没接话，他看起来像想说“蓝潮镇的东西有什么好宝贝”，但那句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克制了回去。

    林夏看见了，觉得稀奇，厄尔斯这种人居然也会忍话，下一刻，他转身往外走：“起床。”

    林夏拿着小塔，看着他的背影：“干什么？”

    “带你看魔域。”

    林夏沉默了一下，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礼裙：“我穿这个？”

    厄尔斯脚步停住，他回头，目光从她裙摆上扫过，他看了一会儿，移开视线：“魔域没有人敢笑你。”

    林夏：“那倒不是。我主要担心你们魔域地板脏，弄坏了我的高雅的裙子。”

    厄尔斯：“”

    他转身就走。

    林夏慢吞吞把最后一口小塔吃完，才下床跟上。

    魔域王宫比她想象中更大，昨夜她醒来时只看见寝殿和窗外的红月，今天走出来，才发现整座宫殿几乎是悬在深渊边上的。长廊一侧是黑色墙壁，另一侧则直接开向深渊。远处有暗金色岩浆河从地底流过。

    宫墙上爬著黑色蔷薇，花瓣边缘燃著一点细小火光，

    林夏走了几步，停在一座拱窗前，她看着外面那排过分尖锐的黑塔，眉头慢慢皱起来。

    厄尔斯在前面停下：“又怎么了？”

    林夏指了指远处：“那几座塔，你改的吗？”

    厄尔斯顺着她的手看过去：“魔族工匠。”

    “工匠没错。”林夏说，“下命令的人有问题。”

    厄尔斯冷冷看她。

    长廊里的魔族侍从低下头，谁都不敢说话，厄尔斯的表情很难看。

    林夏又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一座魔王雕像。雕像立在长廊尽头，黑石雕成，眉眼锋利，背后展开一对巨大的骨翼，脚下踩着翻涌的火，她看了许久：“这个也不行。”

    厄尔斯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哪里不行？”

    “太凶了。”林夏说，“你本来是艳丽少年感，不是这种一看就要毁灭世界的廉价反派。”

    侍从们头更低了。

    厄尔斯站在她身后，耳侧流苏轻轻晃了一下。

    林夏回头看他一眼，他脸色冷著，眼底却没有真正的怒意。

    她忽然明白过来，他带她看魔域，大概不是想听夸奖，他只是想让她看，看他这一千年待过的地方，看那些被她丢在故事深处的人，怎样在没有她的岁月里继续活下去。

    林夏的手轻轻碰了一下胸前的勋章，她没有再立刻开口挑错。

    长廊尽头有一座露台，站在那里，能看见整片魔域王都，林夏站在露台边，看了很久。

    厄尔斯靠在一旁的黑石栏杆上，没有催她，他少见地安静了一会儿，红月照在他脸上，显得那张脸更艳丽了，那条被她嫌弃过的流苏短了些，末端红晶正好停在下颌旁边，随着夜风轻轻晃。

    林夏忽然说：“这样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