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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知行夜里又梦见了那盏车灯。
梦里的世界没有粤省老宅的风铃,没有母亲温柔又强势的声音,没有哥哥冷着脸替他兜底,也没有院子里的鸡蛋花和那盆精神斗擞的葱。
只有一间狭小潮湿的出租屋。
墙皮发霉,窗户关不严,冬天漏风,夏天漏热。窗台上曾经摆着一盆九块九买来的绿萝,后来因为忘记浇水死了。桌子是二手市场淘来的,桌脚不平,底下垫了两本过期杂志。计算机主机放在地上,风扇嗡嗡响,象一只快要累死的昆虫。
空气里有三种味道。
发霉墙皮的潮味。
廉价冰美式放久之后的酸苦味。
还有便利店饭团被撕开包装后,海苔受潮的腥甜味。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字符。
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前世的沉知行,或者更准确地说,那个已经死掉的人,坐在计算机前,眼睛酸得厉害。手边放着一杯便利店买的冰美式,杯壁上的水珠流下来,在桌上晕出一圈湿痕。旁边还有一个没吃完的饭团,海苔已经软了,咬一口会粘在牙上。
工作群还在响。
“这个须求很简单,今晚顺一下。”
“客户那边明早要看。”
“大家辛苦一下。”
“知行,你那块改完了吗?”
他那时候也叫知行。
只是没有沉这个姓带来的家族重量,也没有如今这样明亮的房间和柔软的床。
他是孤儿,名字是孤儿院院长取的。知行,知而行之。听起来很有文化,也很有期待。可前世二十多年,他好象一直在知道,却很少真正能行。
知道生活不容易,所以不抱怨。
知道机会难得,所以拼命加班。
知道没人会替他兜底,所以遇事先笑。
知道社会不是童话,所以再委屈也吞下去。
他做过很多兼职。
便利店夜班,咖啡店后厨,奶茶店收银,外卖分拣,大学机房助理。每一份工作都不算体面,但都教会他一件事:人活着,很多时候不能太把自己当回事。
便利店里凌晨三点来的醉汉,不会在乎你是不是困。
咖啡店里等餐的客人,不会在乎后厨是不是忙到手抖。
奶茶店排队的人,只会嫌你动作慢。
外卖分拣时包裹堆成山,胶带味、纸箱味、汗味、塑料袋味混成一团,没人关心你今天有没有吃晚饭。
于是他学会了笑。
不好意思,马上。
抱歉,我再确认一下。
没关系,我来处理。
辛苦了,您先休息。
我没事。
笑久了,人就象一块被磨圆的石头。别人觉得你脾气好,懂事,靠谱。只有你自己知道,那不是天生温柔,只是因为你很早就明白,发脾气没有用。
梦里的他改完最后一个bug时,已经凌晨三点多。
办公室只剩几盏灯,白得发冷。外面的城市没有完全睡着,远处高架偶尔传来车声。他把代码提交,给同事回了消息,关掉计算机,拎起双肩包离开公司。
电梯镜子里映出他的脸。
眼下青黑,头发有些油,衬衫皱巴巴,整个人象被生活反复揉搓过。可他还是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象是给自己做一个不太成功的表情训练。
“明天会好一点。”
他那时候经常这样骗自己。
明天会好一点。
这个项目结束会好一点。
发了工资会好一点。
换了工作会好一点。
再熬一熬,就会好一点。
可很多时候,明天只是今天换了件衣服。
公司楼下的风很冷。
他记得自己走到路口时,还在想回出租屋后要不要煮泡面。冰箱里好象还有一个鸡蛋,其他东西过期没过期不确定。要是没过期,就加进去;要是过期了,闻一闻再决定。
然后就是车声。
刺耳的刹车声。
远光灯象一把白色的刀,猛地刺进眼睛。
身体被撞飞的时候,他甚至没来得及疼。只有一种很轻的失重感,像整个人被谁从这个世界上拎了起来。耳边的声音迅速变远,风、车、惊呼、手机摔在地上的脆响,全都象隔着一层水。
最后的念头很荒唐。
他想:那颗鸡蛋应该是吃不上了。
再睁眼,他成了沉知行。
粤省沉家的小儿子。
有父亲沉行舟,有母亲韩瑞熙,有哥哥沉知衡,有宽敞的房间,有不会漏水的屋顶,有人会在他晚归时问一句“吃饭了吗”。他从孤儿变成了被偏爱的小儿子,从出租屋搬进了老宅,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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