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青屿岛入口的时候，沈心坐在副驾驶。拿着手机联系着什么。

    吕承鹏坐在后座，闭着眼睛。

    路灯的光从车窗外掠过，在他的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没有催她，也没有问她“你在做什么”，他知道她正在做的那件事。

    把接下来需要完成的所有事情按照轻重缓急排好序。

    沈心开口了。“承鹏，我觉得我们不能空手去，得准备一下资料。”

    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周市长可能要问银鹰的事，但我们今天要准备的东西，完全和那件事无关。

    因为那件事对我们来说不存在。所以我们要准备更多的其他东西。

    青屿岛的整体规划方案、老街改造和安保建议、还有你上次提过的沿江步道的可行性报告。”

    吕承鹏没有睁眼。“多少时间？”

    “等五分钟。我让岛上的人把文件送过来，我们在前面停着等一下。”

    她停顿了一下，“另外，老街改造和安保建议，这个现在很重要，周市长上午还在老街。”

    吕承鹏睁开眼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正在单手操作手机，

    屏幕的冷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

    专注、冷静、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

    她不是在临时准备，她是在确认一个已经准备好的计划。

    “心儿，”他说，“你什么时候做的老街改造和安保方案？”

    “上周。”她的声音很轻。

    “汪洋局长让做规划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提前准备。他也没有问。但两个人都清楚这句话的意思。

    她在吕承鹏还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的路铺好了。

    一辆深灰色的轿车过来，有人从车窗递出一个文件袋，沈心没有下车，只是摇下车窗，接过来。

    全程没有多余的话。

    “一会儿我和你一起进去，这样我好随机对事情有个补充。”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的脑子里正在快速运转。

    她在想，待会进了市长办公室。

    她的视线会落在哪个方向，她会在什么时候开口问第一个问题。

    她决定，当她开口的时候，就让吕承鹏的回答落在青屿岛的重心上，把银鹰从预设的问题里挤出去。

    吕承鹏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车窗外。

    下午四点五十分，车子驶入市政府大院。

    阳光在灰白色的外墙上铺了一层暗金色的光。

    院子里几辆公务车安静地停着，有一辆刚刚驶出大门，尾灯在午后的光里亮了一瞬。

    沈心在停车场找了一个位置停下，熄了火，没有立刻下车。

    她先伸手拿起副驾驶座上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几份文件，翻了一下，然后重新按顺序放回去。

    “都在里面了。”

    吕承鹏靠在座椅上，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准备了这么多？”

    “你也不知道周市长会从哪个方向问。”

    沈心的声音很平，“多准备一些，总比到时候被问住了好。”

    吕承鹏没有再说。

    这个女人心细，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工作上，都一点一滴都能考虑到。

    他伸手接过那个文件袋，放在自己膝盖上。

    沈心推开车门，下午的风灌进来，带着十一月底的凉意，阳光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楼。

    电梯门打开之前，沈心已经把手机放进外套口袋里。

    把一个浅灰色的笔记本拿在手里，翻开到空白页，笔夹在页边。

    八楼东侧，周川办公室的门开着。

    吕承鹏进门的刹那，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下。

    办公室里坐着三个人。

    周川坐在办公桌后面，林茹曦坐在沙发上，汪洋坐在她旁边。

    那一瞬极短，短到如果旁边有人注意也未必能察觉。

    沈心没有顿。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深红色的桌面上，把那盆文竹的叶片照得透亮。

    空气里没有一丝多余的声音，只有翻动文件的轻响和杯底碰触木面的回音。

    像是一盘已经摆好棋子的棋局。

    只等第一手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