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局刑侦队的灯还亮着。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轮廓被路灯勾出一道暗金色的边缘，树冠投下的阴影在水泥地面上铺开一片不规则的空隙。

    这个时间点整栋楼只剩下这一层的灯还开着。

    走廊里偶尔传来值班室电话的铃声，响几声就被接起，然后重新安静下来。

    沈雨薇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三份材料。

    最上面那份是银鹰安保当晚的人员部署表，第二份是老街事发时段的平面图，第三份是技术科送来的通讯记录分析。

    她先翻了一遍通讯记录，没有发现异常，然后把它放到一边，重新拿起那张平面图。

    她拿起一支红笔，在图上从KTV门口开始画了一条线，沿着袭击者最可能的撤离方向延伸，经过老街中段，拐入北侧一条标注为“巷”的窄路，然后继续延伸向东口。

    她沿着这条线标出了沿途每一盏路灯的位置、每一个巷口的深度、每一扇可能被打开的门。

    然后拿起银鹰的部署表，把当晚所有银鹰人员的布防位置，标注在平面图上。

    当她画完最后一笔，退后半步看整体布局时，她的笔在纸上停住了。

    银鹰的人在两个主路口都有布防，在沿街的几处关键位置也有人。

    但袭击者从KTV撤离的路线穿过中段北侧那条窄巷时，那一段路线上没有标注任何银鹰人员。

    她把整张图重新核对了一遍，东口有人，西口有人，沿街每隔大约四十米就有一组巡逻人员，但那条窄巷的入口和出口位置完全空白，像是一段被刻意漏掉的片段。

    她在平面图上反复核对了三次，确认不是自己看漏了，然后用红笔在那个空白区域圈了一个圈，在圈旁画了一个问号。

    她合上平面图，拨通了陈东的电话。

    响了两声，接通了。

    “沈局。”

    “你现在在哪？”

    “全部兄弟正在从老街撤。怎么了？”

    "先不撤。你直接去老街中段北侧那条巷子。

    我立刻发给你位置，我标注了。

    KTV向北拐进去那条窄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拍。"那条巷子？

    我们今晚已经淌了三次，里面黑灯瞎火的，那些KTV事后全部都关门了。"

    "正因如此。"

    沈雨薇的声音不高。

    "当时整条老街的灯都在断电之后灭了。

    袭击者打完人立刻消失。如果他没有往主路口跑。

    而主路口的人都没有看到他。

    那他只能是拐进了那条巷子。

    断电之后，整条街都是黑的，但他知道巷子在什么位置。他不需要光也能走进去。"

    "那巷子里那些店……"

    "对。袭击者应该在趁着黑暗和混乱跑进了某一家KTV。

    断电之后，整条街都是黑的，但他知道巷子在什么位置。

    他知道哪扇门是可以打开的。

    他不需要光也能走进去，因为那条路他走过很多次。"

    沈雨薇把平面图重新摊开，手指沿着那条红线的末端落在那条窄巷的入口位置：

    "那条巷子一共几家KTV？立刻查。

    看还有没有人？

    全部登记。"

    陈东没有挂断电话。沈雨薇听见他那边有脚步声。

    有人在走动，有人在低声交谈，像是临时凑在一起确认信息。

    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重新传来。

    比刚才更清晰了一些，像是从巷口移到了某个更安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