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沿着巷子往里走的时候，两侧的墙面在路灯和阴影之间交替明灭。

    八十米的距离他走了大约两分钟，每经过一个门面就放慢脚步，确认门缝里有没有光。

    第一家关着，卷帘门落到底，门框上沿积了一层灰，像是好几天没开过。

    第二家就是中间那家，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像是里面点了灯但没有全开。

    他在门口站定，那扇卷帘门是普通的铁皮门，灰白色，表面有几道被刮蹭过的痕迹。

    门口暗黄色的牌子亮着三个字“夜来香”。

    他抬手敲了三下，节奏均匀，力度不大不小。里面安静了片刻，然后传来脚步声。

    卷帘门被从里面拉起来，金属摩擦的声响在窄巷里格外清晰。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三十出头，穿着深色的毛衣，头发扎着，脸上没有妆。

    她手里还攥着一块抹布，像是正在擦什么东西。

    看见门口站着穿制服的人，她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抹布换到另一只手里，侧身让开了门。

    “县公安局的。”陈东跨进门槛，没有多说。

    店面比他预想的稍微大一些，但陈设简单，一看就是县城那种半营业半歇业的KTV。

    靠墙摆着一排深色的人造革沙发，表面已经有些磨损了，坐垫的边缘泛着发亮的旧色。

    窗帘是深红色的绒布，拉拢了一半，遮住了临街的窗户。

    角落里坐着最后一桌客人，三个人，看上去都是四五十岁的样子，面前摆着一副没打完的扑克牌和一个烟灰缸。

    看见有人进来，其中一个侧过脸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像是这种检查不是头一回遇到。

    “今晚就这一桌？”陈东问。

    女人站在柜台边上，把抹布叠了一下搭在水槽边上，声音不高：

    “就这一桌。快散了。”

    “你是老板？”

    “不是。老板不在。我是看店的。”

    “老板叫什么？”

    女人手指在柜台边缘停了一下。“吴二。”

    陈东没有追问。看向沙发区，其中一张沙发的坐垫边缘有一道新鲜的折痕，像是有人最近才坐过，和别的座位不太一样。

    “今晚没有别的客人了？”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柜台上那部手机屏幕上，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短信的预览弹窗浮现在屏幕上。她的手指几乎是在屏幕亮起的同一瞬间按住了手机边缘，把它翻了过去，面朝下扣在柜台上。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如果陈东没有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她的脸色在那一刻变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东西意外击中了，需要半秒时间重新整理表情。

    “没有。”她说，“今天街上停电，还乱哄哄的。这生意没法做了。明儿我也歇业了。”

    陈东看着她的脸，等了一拍，然后说：

    “好。那打扰了。”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得不快，经过那桌客人时余光扫了一眼他们的桌面。

    扑克牌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像是记着什么，但距离太远看不太清。

    约十分钟后，陈东拉开停在老街外围路边的车后座门坐了进去。

    沈雨薇正靠在后座靠背上闭着眼睛，刀哥坐在驾驶座上，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透过挡风玻璃看着老街的方向。

    “中间那家有人，老板娘反应有点怪，”

    陈东说，“店里有刚散的牌局痕迹，烟灰缸里几个烟头时间不一样，像是不同时段有人在。

    我明天详细查一下这一家的资料。店里就她一个人，但我感觉不止。”

    沈雨薇没有睁眼。

    她闭着眼睛，像是正在把陈东描述的画面和脑子里已有的地图叠在一起比对。

    “店铺登记在谁名下？”

    “明天一早去街道办调底册，加上市场监管那边的备案，应该能把这家的实际经营者拉出来。”

    沈雨薇点了点头，没有睁眼。

    “那你明天去查。今晚先回去休息。这事情也不着急一时。”

    她说，“刀哥，走吧。”

    刀哥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扔进车门的储物格里，发动了引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