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县公安局会议室。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长条会议桌上切出一道一道细长的光带，落在翻开的笔记本和摊开的地图上。

    会议室里飘着一股隔夜咖啡和打印纸混合的气味，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声不大不小，刚好压住了窗外街面上传来的车流声。

    沈雨薇坐在主位，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廊市及周边区域的电子地图。

    她的目光落在地图上，但没有放大任何区域，像是在等所有信息到位之后再做判断。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那道浅浅的旧疤。

    她面前的水杯已经空了，杯底残留着一圈干涸的水渍。

    陈东坐在她对面，手里握着一杯已经凉透的速溶咖啡。

    他面前的笔记本翻开着，上面只写了几行字，笔迹潦草，像是随手记的关键词。

    技术科的刘霞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操作一套基站信号追踪系统，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频率不快不慢，像是在等待程序完成它的运算循环。

    “调赵彬那张新卡的记录。”沈雨薇说。

    刘霞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的地图开始变化。

    廊市及边境区域的等高线逐渐淡出，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点状标注和一段红色的轨迹线，从廊市东南方向开始，沿着一条省道向边境方向移动，在城郊一片密集区域停留了大约四小时，然后消失。

    那个区域在地图上没有标注街道名称，只有一片灰绿色的建筑轮廓挤在一起。

    像是被随意堆叠的积木，彼此之间的缝隙窄到在比例尺上几乎不可见。

    “信号最后活跃的位置在这里。”

    刘霞用鼠标圈出一片区域。

    屏幕放大后，那些建筑轮廓变成了具体的巷道路径，一条条窄线交错延伸，有些通向开阔点，有些则消失在密集的图块里。“

    廊市东南角，靠近边境线的集市区。

    这一片都是老房子，巷道很窄，很多民宿和家庭旅馆，没有门牌编号，外人进去很容易迷路。

    从基站覆盖范围看，他最后停留的地方应该是集市区中段偏东的位置。

    但他只在那片区域停留了四小时就关机了。”

    沈雨薇的目光落在那片被圈出的区域上，没有立刻移动。

    “通话对象查到了吗？”

    “查了。”

    刘霞切换到另一个页面，调出一组通话记录摘要。

    “对方号码没有实名登记，归属地也是廊市。

    基站定位显示那个号码在通话时的位置和赵彬的信号位置在同一片区域，距离不到两百米。

    应该是本地人，但具体身份不详。”

    “那张卡用过几次？”

    “三次。”刘霞的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把通话记录的详细页面调出来。

    “通话时长都不长。”

    陈东放下咖啡杯，杯底碰触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现在可能还在这片区域里，只是换了卡。

    不过这个号码每天扫描一次，因为可能他还会用这个号码和章文涛联系。”

    沈雨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地图上那片密集的建筑轮廓，手指在桌沿上停着，指腹轻轻按压了一下桌面边缘，像是用那个动作把决策前的最后一步推到了一个可以看清的位置。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通讯录里一个标注为“廊市周哥”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响了三声，接通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当地的口音，语调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沈局，你说。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