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市集市区外围那条巷子里的路灯坏了两盏。

    剩下的一盏在巷口投下一小片昏黄的光，照亮了墙面上几片褪色的涂鸦和三张贴得歪歪斜斜的小广告。

    筒子楼的走廊灯也坏了大半。

    三楼中间那一盏还能用，但灯泡有些老化了，光线忽明忽暗的，在夜风里微微晃动。

    兰兰刚送走一个客人。

    是个熟客，在集市区开杂货铺的，姓周，四十多岁，每周五晚上固定来一趟。

    来得准时，走得也利落，完事之后在床头柜上放好钱，穿上外套就走，从来不跟她多聊一句。

    他走了之后，兰兰把门关上，还没来得及把那张用过的床单扯下来，手机就响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手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下。

    肖哥。

    肖哥在集市区外围这片混得很开。

    明面上做的是二手车中介的生意，实际上这条街上谁要租个铺面、谁要借点周转的钱、谁家女人想找个来钱快的门路，都得经过他。

    兰兰按下接听键，声音压低了半度："肖哥？"

    "兰兰，"电话那头传来肖哥的声音，带着一种随意的、像是老朋友打电话来的熟稔。

    "现在闲着呢？哥过来看看你。"

    兰兰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一瞬。

    她在这条街上做了快两年，知道肖哥这种人平时不会用"过来看看你"这种说法。

    他开口说这种话，说明他是带着事来的。

    但她也知道，肖哥这种人不能拒绝。

    她在这片地方能站住脚，靠的就是像肖哥这样的人不来找麻烦。

    如果她今天说"不方便"，明天这条街上可能就没人敢找她了。

    "方便。"她的声音扬起来，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热情。

    "肖哥您过来吧。好久没见您了，让兰兰好好伺候您一回。"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然后挂断了。

    兰兰把手机放在桌上，开始收拾房间。

    她先扯下那张床单，团成一团塞进墙角那个塑料盆里，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干净的铺上。

    她拉平床单的边角，把枕头拍了拍，然后把窗帘拉好。桌面上有一个空烟盒和半杯凉透的水，她一并收拾了，扔进垃圾桶里。

    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楼下那条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巷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亮着，把几个旧轮胎的影子投在地面上。

    没有什么异常。但她知道，肖哥已经在路上了。

    她回到桌前坐下，点了一根烟，慢慢地抽着。压一压心里那点说不清的紧张。

    她抽完半根，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大约过了七八分钟，走廊尽头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很多人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越来越近，最后在走廊尽头停住了。然后有人敲了她的门。

    兰兰拉开门，脸上已经堆起了笑：

    "肖哥，您可算来……"

    她的话尾停在空气里。门口站着三个男人。

    最前面那个她认识，肖哥，四十多岁，头发剃得很短，脖子上挂着一根细银链子，末端坠着一枚小小的佛像。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穿一件花衬衫，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暗色的纹身。

    右边那个站得更靠后一些，身材比花衬衫更高，穿一件深灰色的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

    目光在兰兰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像是她已经不在他的视线范围里了。

    "兰兰，"肖哥侧过身，让出身后那个深灰色的外套的男人。

    "这位是吴哥。道上的朋友。有点事想问你。"

    兰兰的目光在那个"吴哥"脸上停了一下。

    她在这条街上见过很多种人。但这个吴哥给她的感觉和那些人都不一样。

    他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站在走廊里，姿态放松，但眼睛一直在看。

    兰兰往后退了半步，让开门口：

    "肖哥，吴哥，进来坐。"

    三个人走进来，不大的房间立刻显得拥挤了许多。

    肖哥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点了一根烟。

    花衬衫男人站在窗边，背靠着窗台，这个位置能看到整个房间，也能看到走廊和楼下巷子的方向。

    那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没有坐。

    他站在门内侧，背靠着墙，像一扇不需要被关上就已经合拢的门。

    "兰兰，"肖哥吸了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下缓缓散开。

    "我问你个事。你老实说就行。"